林小满坐在电脑前，鼠标指针在对话框里闪。
那句话她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要么觉得太直白，要么觉得太矫情，要么觉得万一被拒绝以后都没法在论坛上混了。
许安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倒是发啊，磨蹭什么呢？”
“你不懂。”林小满盯着屏幕，“这叫试探。”
“试探个屁，你这就是表白。”许安琪在那边翻白眼，“喜欢就直接说呗，又不是十七岁。”
林小满没接话。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发出去。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几乎要飞出胸腔。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终于，消息弹出来。
“你喝多了？”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什么叫喝多了？”她打字，“我很认真。”
发送。
等了很久，他回：“那我不怎么办。”
她看着这句话，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怎么办？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忍不住拿起来。屏幕上是他的回复，四个字，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是没看懂。
“你这什么回复啊……”她嘟囔着，又打了一行字：“所以，你是不喜欢我的意思吗？”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论坛崩了。
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消息过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问我怎么办。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小满盯着这句话，心跳突然停了半拍。
什么意思？
他是说……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扑通扑通，快得不像话。
这个人，怎么这样。
说清楚会死吗？
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跪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但她觉得自己的脸比枕头还烫。
隔壁房间传来许安琪的声音：“怎么样？他回什么了？”
“没什么。”林小满闷声说。
“没什么你捂什么？”许安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门，“开门，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许安琪在门外“嘁”了一声：“行，那你慢慢纠结吧，我去洗澡了。”
脚步声远去。
林小满从枕头里抬起头，重新捞过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句话。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他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比如……她可以做什么？
林小满把脸埋回去。
不对不对，不能想太多。万一会错意怎么办？万一他只是随便回的呢？万一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呢？
可是心跳好快。
快到她有点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楼下便利店门口几个年轻人的笑声。城市还没睡，但她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对话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小满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画面。
早上在停车场，沈砚等她一起上楼。那个人平时惜字如金，今天居然主动开口问她“睡眠质量怎么样”。她当时怎么回的？“还行”——真是蠢死了，应该说“不太好”才对，这样他就会继续问下去。
还有团建的时候，绑腿跑他拉着她冲过终点，手心的温度到现在好像还能感觉到。
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床单都被她揉乱了。
另一边，沈砚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含蓄了？
可是直接说“你来做我女朋友吧”，他实在说不出口。
太肉麻了。
而且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沈砚把手机按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小满的脸——开会时紧张到咬嘴唇的她，团建时往后倒进他怀里的她，还有论坛上那个永远温暖活泼的“小太阳”。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在论坛上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累”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是他不敢确定。
万一只是网友之间的关心呢？
万一她对谁都这样呢？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薰衣草香。
他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遇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玩这个游戏，技术差，脾气爆，动不动就退队。只有她不生气，每次都笑嘻嘻地发“没事没事，再来”。后来加了论坛好友，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晚还在线”，他说“睡不着”，她就没再问，只是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存到现在。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论坛的消息。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说不清楚。”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嘴角确实是扬的。
他打字：“那你还想让我怎么说？”
发送。
那边立刻回：“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沈砚看着这句话，耳朵有点烫。
他想了一下，打字：“我想让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这次轮到林小满看不懂了。
“比如？”
“比如……”沈砚打着字，突然顿住。他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打：“比如你想见我的时候，就来见我。”
发送。
林小满盯着这句话，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表白吗？
应该是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次没尖叫，但嘴角扬得老高。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城市被洗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林小满爬起来，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凉风吹进来，带着雨水的潮湿。
她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打字：“那我现在想见你呢？”
发送。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
“我在你家楼下。”
林小满直接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就往窗边跑。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到楼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深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
右手腕上那条旧手链，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真的是他。
林小满愣了三秒，然后开始满屋子找鞋。左边一只，右边一只，袜子呢？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但顾不上那么多。
手机又震了。
“不用急，我等你。”
她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酸。
这个人，怎么这样。
说等就等，万一她睡着了呢？
万一她没看到呢？
林小满随便穿了件外套，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电梯从18楼降到1楼，她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雨丝扑过来。
沈砚站在路灯下，身上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半。他看到她出来，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你……”林小满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会来？”
“不是你说你想见我吗？”他问。
“我那是……”她说不下去了。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衬得他的轮廓没那么冷硬了。
“林小满。”
“嗯？”
“你刚才在论坛上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她抬头看他，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沈砚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不会怎么办。”
林小满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到她，“我会让你自己决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包括……”她问，声音有点抖。
“包括你想见我的时候。”他说，“我就会出现。”
雨还在下。
但林小满觉得，有什么东西比雨更滚烫。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沈砚。”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
他没说话，但嘴角上扬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知道。”他说，“从你在论坛上问我‘最近是不是很累’的时候。”
林小满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他早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装？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说？”她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也没问。”
林小满：“……”
这个人，真是……
她气得想笑。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了？”她问。
“因为，”沈砚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你等。”
林小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的，像结了一层冰。但现在，冰好像化了，底下藏着的是她没见过的柔软。
她突然就不想再问了。
那些试探，那些猜测，那些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来了。
在她想见他的时候，他来了。
“沈砚。”她叫他。
“嗯？”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想叫一下。”
他也笑了。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这一次，她确定自己看到了。
雨还在下。
但两个人都没动。
他们站在雨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城市夜归人的脚步声。但此刻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走吧。”他说。
“去哪？”
“送你回去。”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一下，“明天见。”
林小满笑了。
“好。”她说，“明天见。”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雨丝还在飘，但谁也没在意。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林小满突然停下来。
“沈砚。”
“嗯？”
“谢谢你。”
他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沈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进去吧。”他说，“别着凉。”
林小满走进单元门，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路灯下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论坛的消息。
“晚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晚安。”
发送。
然后她走出电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晚大概又睡不着了。
但她很开心。
另一边，沈砚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他拿出手机，打字：“睡了吗？”
那边很快回：“还没。”
“早点睡。”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城市照得亮晶晶的。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明天见。
他在心里说。

第三卷：推拉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