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伦敦。泰晤士河畔的维多利亚美术馆外，红毯从门口铺到了街角，闪光灯几乎盖过了初冬的冷雨。
今晚，是“星晚·破晓”个人画展的全球首展。这个名字在艺术圈已经火了整整一个月——从巴黎左岸画廊一跃成为国际新锐，媒体称她的画是“带血的玫瑰”，每一笔都透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生命力。
沈星晚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站在美术馆中央的主画前。画上，一朵猩红的花从焦黑的废墟里挣出，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画名正是《废墟上的花》。
顾辞站在她身侧，一身定制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他不再是那个在巴黎只负责挡风雨的男人，此刻，他是这场盛宴的缔造者，也是她身边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紧张吗？”顾辞微微侧头，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沈星晚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裙摆，“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了，花只需要开就好。”
顾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替她挡住了周围试图挤上来的镜头。“那就让他们看看，你开得有多漂亮。”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闪光灯瞬间疯狂闪烁，明天的头条已经注定——《顾氏继承人携神秘画家女友亮相，豪门与艺术的完美联姻》。
……
同一时间，美术馆外的雨幕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街角，没有停在红毯区，显得格格不入。车窗降下半扇，露出一张憔悴却依旧冷峻的脸。
陆廷霄来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指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这三个月，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二叔的案子、陆氏的清洗、董事会的安抚、股价的回稳……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齿轮。只有在深夜，看着手里那枚旧袖扣，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处理完了一切。他以为自己赢了。他以为，只要他清理干净了那个满是血腥的笼子，她就会回来。
他托了无数关系，才拿到这张画展的邀请函。他甚至没敢让人提前通报，只想在角落里，远远看她一眼。
可当他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抬头看向美术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玻璃里，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人，此刻正被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揽在怀里。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嘴角挂着一抹陆廷霄从未见过的、舒展而明亮的笑。
那是顾辞。那个在电话里告诉他“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的男人。
陆廷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迈步往前走，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冲进去，想把她从那个男人怀里拽出来，想告诉她他来了，他清理干净了所有的脏东西。
但他没有资格。
他看着顾辞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星晚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隔着玻璃，隔着雨幕，依然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她抬手，不是去整理自己的头发，而是自然地帮顾辞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领带。
这个动作，比任何亲吻都更具杀伤力。
陆廷霄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冰冷的车身上。
“砰！”
一声闷响，惊动了旁边的保镖。保镖刚想上前，看清他的脸后又识趣地退了回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家族，赢了权势，甚至赢了那个该死的二叔。他以为他终于有资格去接她回家了。
可他不知道，在他清理废墟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帮她种下了满园的花。
“陆先生，要进去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陆廷霄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旧袖扣静静地躺在他手里，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却再也找不到属于它的那颗纽扣，也找不到属于它的那个人。
他看着玻璃里那个笑得灿烂的沈星晚，看着她身边那个从容自信的顾辞，突然觉得这三个月来的所有努力，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疯狂，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清理了笼子，却发现，鸟早就飞走了，而且飞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还要远。
“不进去了。”陆廷霄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开车。”
“可是，沈小姐在里面……”
“我说，开车。”陆廷霄猛地抬头，眼底的猩红吓得司机立刻闭嘴。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伦敦的雨夜车流。陆廷霄没有再看后视镜，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回去，哪怕是被顾辞打死，也要把她抢回来。
但他不能。
他亲手推开了她，又在她最疼的时候缺席了五年。现在，他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她的幸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袖扣，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花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
“星晚……”他闭上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原来，我赢了一切，却唯独输了你。”
车子渐行渐远，美术馆里的灯光越来越模糊。而那幅《废墟上的花》，在聚光灯下，开得愈发娇艳夺目。
陆廷霄不知道的是，在车子转过街角的那一刻，沈星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了窗外漆黑的雨夜。
“怎么了？”顾辞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雨幕。
“没什么。”沈星晚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抹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大概是风太大了。”
风确实很大，吹散了伦敦的雨，也吹散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点残存的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