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周。
陆廷霄没有走。他就住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老牌俱乐部里,一住就是七天。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白天停在金融城楼下,晚上则沉默地穿梭在伦敦的雨夜里。
他没有再去画展,也没有试图联系沈星晚。他只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城市的阴影里舔舐伤口,然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抢走他一切的男人。
“顾辞这次来伦敦,是为了顾氏在欧洲的新能源并购案吧?”陆廷霄坐在俱乐部的皮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那枚袖扣,声音沙哑地对电话那头的林越说道。
“是,陆总。”林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顾氏盯上‘诺亚能源’很久了,那是欧洲最大的固态电池研发公司。如果并购成功,顾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市值至少翻三倍。目前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顾辞这次亲自坐镇,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陆廷霄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寒意,“那就让他有点‘万难’。林越,通知我们在欧洲的投行团队,把能动用的所有资金都调过来。我要你在一周内,拿到诺亚能源5%的散股。”
“陆总!”林越惊呼,“那至少要动用三十亿美金!而且我们现在刚经历内斗,现金流并不宽裕,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您是要跟顾氏开战吗?”
“开战?”陆廷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他抢了我的女人,我抢他的项目,这叫礼尚往来。我要让顾辞知道,他可以护着星晚,但他护不住他在乎的一切。我要让他明白,跟我陆廷霄抢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陆总,沈小姐她……”
“别在我面前提她!”陆廷霄猛地打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现在眼里只有顾辞。既然我给不了她幸福,那就让我成为顾辞的噩梦。只要顾辞的项目黄了,只要他焦头烂额,星晚就会看到,那个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而我……我还有陆氏,我还能在商场上让他痛不欲生。”
林越在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陆廷霄重新看向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很下作,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但他控制不住。看着沈星晚挽着顾辞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日夜不停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他得不到她,那就让那个得到她的人,也别想痛快。
……
与此同时,伦敦西区,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联排别墅内。
沈星晚正坐在壁炉旁,手里捧着一本画册,却一页也没翻进去。她的右肩在阴雨天里还是会隐隐作痛,那种熟悉的钝痛感,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顾辞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但看到她时,又迅速舒展开来,换上了一贯温柔的神情。
“怎么还没睡?”顾辞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守护姿势。
“有点疼。”沈星晚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肩,声音很轻,“伦敦的雨,比巴黎更冷。”
顾辞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肩膀。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揉按:“医生说过,阴雨天旧伤容易复发。我让管家把暖气调高些。还有,诺亚能源那边出了点小麻烦,这几天我可能要忙一点,不能天天陪你。”
“麻烦?”沈星晚抬眼看他。她虽然远离商场,但也能感觉到最近几天顾辞接电话的时间变长了,语气也变得更冷硬。
“没什么大不了的。”顾辞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替她拢了拢膝上的羊毛毯,“不过是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并购。一些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只管安心准备下个月的纽约画展,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没提陆廷霄的名字。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一提那个名字,就会打破沈星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但他心里清楚,能在欧洲市场搅动风云,又能精准地盯上诺亚能源的,除了那个疯子,不会有别人。
“顾辞,”沈星晚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你说,如果一个人犯了错,用尽了一生去赎罪,他应该得到原谅吗?”
顾辞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恍惚,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该。”顾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错,不是用‘赎罪’两个字就能抹平的。尤其是那种把别人的真心踩在泥泞里,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的人。星晚,你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你只需要往前走。”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至于那些想用卑劣手段打扰你生活的人,我会让他知道,有些线,跨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沈星晚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顾辞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顾辞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为了柔情。
她闭上眼,耳边是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名字埋进了废墟里,可为什么,每当阴雨天肩膀疼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个雨夜里,笨拙地替她挡雨、替她上药的身影?
那个身影,和眼前这个温暖可靠的肩膀重叠,又迅速分开。
她不知道陆廷霄在伦敦。顾辞瞒着她。但她能感觉到,这雨夜里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
三天后,诺亚能源总部。
顾辞走出会议室,脸色阴沉得可怕。原本已经谈妥的并购协议,突然被对方叫停。对方给出的理由很官方——需要对顾氏的资金背景做进一步的合规审查。
但顾辞知道,这不是合规审查,是有人在下黑手。有人在背后疯狂收购散股,抬高股价,甚至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给诺亚能源的董事会施压。
“顾总,陆氏的团队已经拿到了4.8%的散股,而且还在持续买入。”助理脸色难看地汇报,“他们开出的条件比我们优厚,很多小股东都倒戈了。另外,我们之前谈好的两家合作银行,突然宣布暂停对我们的信贷额度审批。”
顾辞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廷霄,你果然还是来了。”顾辞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风暴,“你不敢见她,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想让我焦头烂额,想让我在她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拨出去。他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顾辞。通知国内的团队,启动‘B计划’。抛售我们在亚洲市场的部分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另外,告诉诺亚能源的CEO,顾氏愿意在原有报价基础上,再追加5%的溢价。我倒要看看,陆廷霄手里那三十亿美金,能烧多久。”
挂断电话,顾辞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但你要记住,陆廷霄,你的战场在商场,而星晚的世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一步。”
伦敦的雨还在下。两个男人,一个为了夺回失去的珍宝,一个为了守护已有的光芒,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落下了你死我活的棋子。
而棋盘之外,沈星晚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的伤处,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这雨声里,藏着某种她不想听见,却又无法忽视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