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短短三天,天翻地覆。
陆氏集团位于亚洲的总部大楼里,灯火彻夜不熄。大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条刺眼的红色预警——陆氏正在以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抛售旗下十二家盈利稳定的子公司,甚至抵押了陆家在江城的核心地产。
“陆总,再这样下去,陆氏的根基就真的动了!”视频会议里,几位跟随陆廷霄多年的老臣声音发颤,有人甚至红了眼眶,“为了一个并购案,为了跟顾辞斗气,至于把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全砸进去吗?”
电话那头,伦敦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陆廷霄靠在病床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枚袖扣。
“根基?”陆廷霄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微皱,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陆氏的根基早就烂了。我清理了二叔,清理了蛀虫,现在,我要用它来换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盯着屏幕上的老臣,一字一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内,把回笼的资金全部注入‘诺亚能源’的收购专项基金。顾辞加五个点,我们就加十个点。他要谈并购,我就让他花三倍的价格,买一个被我架在火上烤的空壳!”
“陆总!顾氏背后是整个欧洲财团,我们这样硬碰硬,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啊!”
“两败俱伤?”陆廷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我本来就没想独活。我要的是顾辞疼,是他在那个女人面前,露出狼狈不堪的样子。去办,办不好,你们就等着给陆氏陪葬!”
挂断电话,陆廷霄疲惫地闭上眼。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他掌心那道被袖扣边缘割破、已经发炎红肿的伤口,忍不住劝道:“陆先生,您的手伤需要处理,一直攥着这个硬物会引发感染的。”
陆廷霄猛地睁开眼,眼神阴鸷得像头受伤的野兽,吓得护士连退两步。
“碰它一下,我剁了你的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护士仓皇逃出病房。陆廷霄重新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沾着血迹的袖扣,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花纹。
“星晚……你看,我为你疯成了这样……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他喃喃自语,将袖扣重新抵在心口,仿佛那是他唯一剩下的、还能与她产生联系的信物。
……
与此同时,顾氏在伦敦的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大屏幕上,陆氏那疯狂的报价曲线像一根倒悬的尖刺,不断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
“顾总,陆氏这次是疯了!”投资部总监额头上全是汗,“他们根本不在乎估值,直接现金溢价收购散股。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天,我们就会失去对诺亚能源的控股权。而且,陆氏抛售亚洲资产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我们的信贷额度也被几家银行暗中收紧了。”
顾辞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他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眼底同样翻涌着风暴。
他没想到陆廷霄会这么疯。为了赢,为了报复,竟然不惜把整个陆氏当成赌注。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同归于尽。
“陆廷霄这是被那个女人逼得走火入魔了。”助理在旁边低声道,“他昨晚在ICU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袖扣,第二句话就是让我们不好过。”
顾辞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焦虑的脸。
“慌什么?”顾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压迫感,“他陆廷霄不要命,我们还要。通知财务部,启动‘熔断机制’。停止对散股的收购,把资金撤回来,守住我们的核心现金流。”
“顾总?那诺亚能源……”总监愣住了。
“一个新能源项目而已,丢了就丢了。”顾辞冷笑一声,“陆廷霄不是有钱吗?让他买。我倒要看看,他花三倍价钱买回来的,是个能下金蛋的鸡,还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另外,放出消息,就说顾氏对诺亚能源的技术前景存疑,暂停并购谈判。我要让陆廷霄那几十亿美金,全部烂在手里。”
“可是顾总,这样一来,我们在欧洲市场的布局会晚至少半年……”
“晚半年,总比陪一个疯子一起死强。”顾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陆廷霄现在就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我们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兴奋。现在,我们撤,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狂欢。等他把钱烧光了,把陆氏掏空了,我们再回来收拾残局。”
众人领命而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辞重新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那张沈星晚在画展上微笑的照片。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陆廷霄,你以为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就能让她回头吗?你以为你越惨,她就越会心软吗?
你错了。她现在住在那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别墅里,有最好的医生,最暖的壁炉,和最安心的睡眠。你的疯狂,你的痛苦,你的自毁,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阵隔着很远、听不真切的风。
“既然你选了地狱,那就好好待在那里吧。”顾辞低声自语,将手机放回口袋,“至于星晚……她的世界,你再也进不来了。”
……
当晚,伦敦社交圈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陆氏那个新掌门人疯了!为了跟顾氏抢个项目,把半个商业帝国都抵押出去了!”
“顾氏今天突然撤资了,陆氏现在骑虎难下,几十亿美金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真是为情所困啊,听说是为了个女人。啧啧,豪门恩怨,比电视剧还精彩。”
沈星晚坐在别墅的壁炉旁,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管家在一旁轻声汇报着今天听到的“闲话”。他本意是想让沈星晚开心点,毕竟陆廷霄的惨状,对女主人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沈星晚听到“陆氏抵押家产”、“陆廷霄重伤入院”这些字眼时,翻动画册的手指,还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右肩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还好吗?”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听说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好像不太正常了。整天攥着个袖扣,谁都不见。”
沈星晚没再说话。她重新低下头,看着画册上那幅《废墟上的花》。花瓣上的雨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极了某人眼角的泪。
她以为她会痛快,会解恨。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疼。
“星晚?”顾辞推门进来,看到她有些出神的样子,眉头微皱,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肩膀又疼了?”
沈星晚回过神,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恍惚,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顾辞看着她那抹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心里一紧。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柔却坚定:“别想他。他选的路,他自己走。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沈星晚看着顾辞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积淀着她从未在陆廷霄眼里见过的、毫无杂质的守护。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手覆在顾辞的手背上。
“我知道。”她说。
窗外,伦敦的雨又下了起来。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家私立医院的病房里,陆廷霄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袖扣,像守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知道顾辞撤资了。他知道他输了。但他不后悔。
因为在这场疯狂的豪赌里,他终于彻底毁掉了“陆廷霄”这个身份,也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她都会感到陌生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也好。至少,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