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就正式放了寒假。王灵官这回没急着回家，反而早早把保安室的小沙发占下，说要陪大家过完元旦再走。多宝问：“你不回去，家里不催？”王灵官说：“家里听说我在学校有正经差事，挺放心。而且我跟你讲，锅师傅要给我们做年糕，我走了谁来吃？”多宝说：“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吃的？”王灵官说：“都干。我负责吃，也负责长个子。”大家笑。
元旦那天，学校空荡荡的。校门口贴着红色的“元旦快乐”四个字，是周晚让宣传部写的。校门关着，只留旁边一扇小门。阿黑蹲在小门边晒太阳。猫趴在保安室窗台上，尾巴从窗台边垂下来，像一小截会动的围巾。灰鸽子难得安静，在食堂屋顶上站成一排，眼睛半闭着。天冷，风小，一切都慢吞吞的。
锅德在食堂里蒸年糕。大米粉掺着红糖，一层一层往屉里铺，再撒上红枣、核桃碎和芝麻。锅盖一掀，白气直冲屋顶，把锅德那张圆脸都罩没了。王灵官冲进去，连说好香。锅德说：“别急，等凉了切块，给你多蘸白糖。”王灵官说：“我还想吃煎的。”锅德说：“行。明天早上煎，沾蛋液，又香又软。”王灵官吸吸鼻子，说：“师傅，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锅德笑骂：“滚。”
下午，保安室里的人渐渐齐了。小瑶和小姜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多宝给门换了新福字。龟灵用红纸剪了好些窗花，有兔子形状的，也有小钟形状的。通天帮忙往上贴，贴歪了，被多宝叫下来重贴。王灵官和玄清去外面扫了地。阿黑跟来跟去，帮倒忙。猫嫌他们闹，躲进里屋，直到锅德端来年糕才出来。
晚上，大家围在一起吃年糕。鸿钧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块最厚的。他说：“又是一年。都说说，有什么打算？”王灵官第一个举手：“我想长到一米八。”通天笑：“你过年许愿呢？这是打算。”王灵官说：“差不多。我前世没到一米八，今生努努力。”锅德说：“我打算把新菜研究出来。糖醋藕片，要更脆。”多宝说：“下学期的账要更清楚，争取不让锅师傅贴钱买菜。”锅德摆手：“那不算贴，算给大家加菜。”玄清说：“我想把物理再提一提。”小瑶说：“我想学会织围巾的收针。”小姜说：“我帮药房整理一本常用药手册。”通天的打算最大：“我要把学校后山那片荒地也翻了，种上向日葵。到夏天，整个学校都黄灿灿的。”王灵官说：“你一个寒假要翻多少地？”通天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轮到元始天尊，他放下筷子，说：“没细想。”鸿钧看他一眼，笑：“那就现在想。”元始天尊低头片刻，说：“把地种好。把门看好。把大家都照顾好。”通天说：“你这话跟老师似的。”鸿钧说：“好。那我这个老师也说说。我打算，明年开春带你们去一趟紫霄宫。不是听道，是去扫尘。地方太久没人住，该透透气了。”
众人一听，全静了。
紫霄宫。那是众圣听道的地方，也是三清来处。玄清更是一颤。他还没去过。他只在梦里听人提过。鸿钧说：“都别紧张。就是回去看看。把窗户打开，把被褥晒晒。有灰就擦，有草就拔。带你们认认路。”
王灵官小声问：“老师，紫霄宫远吗？”鸿钧说：“不远。心到了，路就到了。”王灵官说：“那我也能去？”鸿钧说：“能。”王灵官激动得连吃了三块年糕。
这一晚，大家聊到很晚。窗外的风轻轻吹，像给每个人的打算都盖了章。阿黑在门边睡着了，呼噜打得又细又匀。猫团在玄清膝盖上，喉咙里也咕噜咕噜。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像在点头。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没有烟花，没有喧闹，只有一屋子人围着一盘年糕，把来年的日子一口一口嚼出了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