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滚了满地,有几颗甚至滚到了秘库门口。
天蓬来不及捡,因为他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交接仙官的脚步声——交接仙官已经走了。这是金童和玉女的声音,他们大概是被蚕豆砸铜门的动静引来的。
"秘库那边什么声音?"
"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灵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天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躲哪里?长案下面?不行,长案下面一目了然,一低头就能看见。门后?也不行,门是往里开的,推门就会撞到。
天蓬二话不说蹿向秘库侧面的书架后面。书架和墙壁之间有条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卡住了。
肩膀卡在缝里了。
书架是用灵桃木做的,质地坚硬,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但缝隙实在太窄了——天蓬估算过宽度,应该够一个八岁小孩侧身通过,但他忘了算上衣服的厚度和自己紧张时肌肉绷紧的程度。左肩先卡了一下,他用力往里挤,右肩也卡住了。
两边都卡着,进退不得。
天蓬用力扭了扭,左肩进去了一点,右肩又出来了。他调整角度,想起白天观察花瓶上聚灵阵时悟出的灵力走向——灵气在三环嵌套结构中不是硬挤过去的,而是顺着纹路的弧度旋转着渗入的。如果把肩膀也顺着某种角度旋转呢?
他把肩膀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旋转了四十五度——
噗。
挤进去了。
缝隙里的空气很稀薄,带着灰尘和旧书的味道。天蓬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屏住呼吸,不敢大口喘气,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金童和玉女走进秘库,看到满地的蚕豆,面面相觑。
"这哪来的蚕豆?"
"秘库里不可能有蚕豆,是不是老鼠?"
"天庭哪来的老鼠?"
两人正疑惑,玉女眼尖,看到长案上的竹简位置似乎动过。
"有人来过!"
金童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追。玉女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秘库大门。
天蓬在书架缝里听到脚步声远去,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外挤。
这次是右肩先出去,左肩又卡了。他咬着牙使了巧劲,整个人像被挤出来的牙膏一样"啵"地弹了出去——弹得太猛,脚下一滑,一头撞上了秘库的铜门框。
铜门框是灵金铸的,天蓬的脑袋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弹回来,后脑勺又磕在对面的书架角上。
疼。
真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天灵盖都要被掀开的疼。额头上的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的馒头。后脑勺的疼更闷,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了一下,嗡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天蓬眼冒金星,但不敢停。他踉踉跄跄冲出秘库,顺着回廊狂奔。身后金童和玉女发现了他的背影,喊声震天。
"站住!哪个小贼敢闯秘库!"
天蓬跑得飞快,但表面上跑得歪歪扭扭,时不时"不小心"踉跄一下。他其实可以跑得更稳更快,但那就不像一个慌张的八岁小孩了。八岁小孩被追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是脚步踉跄、手臂乱挥、时不时摔一跤、边跑边哭——当然不能真哭,但至少要显得很害怕。
转过回廊第一道弯,他没刹住脚,"砰"地一声撞上了一根廊柱。额头像撞上了铁板,整个人被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刚要爬起来,身后追上来的玉女一脚踩在他掉落的鞋上滑了一下,金童跟着撞上来,三个人叠在一起滚成一团。
天蓬趁机从人堆里爬出来,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廊柱上的木纹硌得额头上的包生疼,但天蓬心里很清楚——这一撞是必须的。一个真正慌张的八岁小孩,在回廊里跑是一定会撞东西的。如果他灵巧地绕过去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金童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天蓬?!"
金童提着灯笼照了照天蓬的脸,气得胡子都翘了:"是你小子!你跑什么!"
天蓬缩着脖子,一脸无辜:"金、金童哥哥,我在梦游……"
"梦游能游到秘库去?你当我们是傻子?"
天蓬正要再编个理由,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两道身影从月门后转出来。
一道是清冷的月光气质,一道是沉稳的仙灵威压。
嫦娥和九天玄女并肩走来,显然是被吵闹声引来的。
月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落在嫦娥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边。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支玉簪挽着,整个人像从月亮里走出来的一样。九天玄女走在她旁边,一袭青衫,面容清冷,周身的气息沉稳得像一座山。
天蓬看见这两位大人物,脸上做出恰到好处的惊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这次倒不全是装的,他后脑勺撞书架确实还有点晕,额头撞铜门框的包也还在火辣辣地疼。而且……嫦娥的月光气质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像小时候母亲在院子里摆阵时,月光落在阵纹上的那种感觉。
嫦娥走到他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看他。一股清冷的香气飘过来,不是花香,不是熏香,是月光的味道——凉凉的、淡淡的,像深秋的夜露。天蓬的鼻子动了动,差点打了个喷嚏。
嫦娥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包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个包又红又肿,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像一只刚出锅的小笼包。
"疼吗?"她问。
天蓬愣了一下。他以为嫦娥会先质问他闯秘库的事,没想到第一句话是问他疼不疼。
"不……不疼!"天蓬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但话刚说完就"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他挺得太猛,后脑勺的包又疼了。
嫦娥被他逗得微微一笑。
那一笑很淡,像月光穿过云层,但天蓬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