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岭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这种静,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宁,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整座大山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某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炸响。
城堡大厅里,那盏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正散发着柔和而奢华的光晕。光芒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影,也照亮了郝建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他瘫坐在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陷在靠垫中。茶几上,摆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热度,上面的数字长得像是一串乱码,每一个“0”都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日流水……五百万……”
郝建伸出手指,指尖颤抖得像是在弹钢琴,指着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福伯,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系统出BUG了,对不对?或者是王大妈打印的时候手抖,多打了好几个零?”
他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哪怕福伯告诉他这是冥币,他都能接受。
福伯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在那副金丝眼镜的遮掩下,他的双眸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与狂热。
“少爷,很遗憾,这不是BUG,也不是幻觉。”福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郝建的心口,“这是千真万确的财务数据。除了基础的门票收入,咱们的‘开光狗粮’、‘孟婆汤’特调饮料、‘绝望’限量版雪糕等周边产品,销售额呈现出了指数级的爆发式增长。尤其是那个‘开光狗粮’,现在已经成了全网断货王,黄牛那边的收购价,已经炒到了两千一包,而且是有价无市。”
“两千一包狗粮?!”
郝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摩擦起火,最后烧成灰烬。
“那里面装的是龙肉吗?还是凤凰的羽毛?或者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仙丹?”郝建歇斯底里地吼道,“什么狗粮能卖两千块?这帮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少爷,您又着相了。”福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茶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里面装的,确实是普通的玉米粉和肉骨粉,成本核算下来,大概……五毛钱。”
“五……五毛钱?”郝建感觉一阵眩晕。
“是的。”福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王大妈说,这不仅仅是狗粮,这里面注入了您的‘商业智慧’和‘慈悲之心’,吃了能开启灵智,保佑平安。对于那些狂热的粉丝来说,这五毛钱的成本,就是无价的信仰。”
郝建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晕过去。
五毛钱的东西卖两千,这利润率,比贩毒还高啊!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明抢!
“而且,”福伯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继续补刀,“江城旅游局那边已经正式发函了。局长亲自批示,决定把绝望岭列为‘市级特色文化旅游示范区’,下周就要来挂牌。为了配合咱们的‘宠物殡葬文化’,他们还准备专项拨款修路,要把咱们这儿打造成5A级景区,以此带动全市的宠物经济发展。”
“5A级景区……”
郝建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飘向天堂,又一点点坠入地狱。
“我……我只是想亏钱啊……”他抱着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我只是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做一个败家的纨绔子弟,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逼我赚钱?!”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过年放鞭炮般的喜庆与欢快,像是在开庆功宴,又像是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讽:
【叮!恭喜宿主!】
【鉴于您在“绝望岭宠物殡仪馆”项目中展现出的惊人商业嗅觉、逆向思维能力以及“反向营销”的顶级天赋,家族基金理事会经过紧急磋商,一致认为您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为了支持您的伟大事业,理事会一致决定:追加投资5000万!】
【资金已到账,请查收。】
【系统寄语:少爷,您太棒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您离“把一亿亏光”的终极目标指日可待!请继续努力,不要骄傲,争取早日让家族看到您“败家”的决心!】
“噗——”
一口老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精准地从郝建口中喷出,喷洒在那份财务报表上。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那串长长的数字,仿佛在为郝建那死去的“破产梦”默哀。
“五……五千万?”
郝建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璀璨的水晶吊灯,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绝望,“福伯,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在这个地球上生存。我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这里是不是什么整人节目?”
“少爷,您言重了。”福伯递上一张丝帕,动作优雅地替郝建擦去嘴角的血迹,“家族对您的期望很高。他们觉得,您这是大智若愚,是在下一盘大棋。这种‘欲扬先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简直是神来之笔。”
“大棋个屁!”
郝建终于爆发了。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指着福伯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就是在败家!我就是想亏钱!我就是想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为什么就这么难?!啊?为什么?!”
他冲上去,抓着福伯那笔挺的西装衣领,疯狂摇晃:“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你们都在耍我?是不是这五千万根本花不出去?”
福伯任由他摇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仿佛郝建只是在给他挠痒痒。
“少爷,也许是因为,您的‘败家’方式,太过于超前,太过于艺术,凡人无法理解。”福伯语重心长地说,“但在资本眼里,这就是‘创新’,这就是‘蓝海’,这就是‘降维打击’。您越是想亏,市场就越觉得您高深莫测,越愿意为您买单。”
郝建松开手,颓然地坐回沙发里,像是一滩烂泥。
创新?蓝海?降维打击?
去你大爷的创新!去你大爷的蓝海!
老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败家子,怎么就这么难?!
他看着手机里那串长得令人发指的余额,又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绝望岭,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既然小打小闹亏不掉,那就玩把大的!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商业奇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商业灾难”!
一个疯狂的、离谱的、足以让任何正常投资人吐血三升的念头,在郝建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福伯!”
郝建猛地站起来,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既然系统给了我五千万,那我就把它花光!狠狠地花!一分都不剩!我要让这五千万,变成一堆真正的垃圾!”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我要在绝望岭,建一个宠物主题乐园!”
郝建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又像是在描绘一副宏伟的蓝图,虽然这蓝图在他眼里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而且,我要建一个全宇宙最烧钱、最离谱、最没人玩的宠物主题乐园!”
“哦?”福伯挑了挑眉,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愿闻其详。”
“听好了!”郝建深吸一口气,越说越激动,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
“我要建一个‘宠物迪士尼’!不,要比迪士尼更奢华,更变态!”
“我要请好莱坞最顶尖的团队来设计IP,按秒计费的那种!我要请迪士尼的原班人马来做运营,工资翻倍!我要把这里建成全球宠物界的圣地!”
“我要建一个全真模拟的‘动物城’!里面的动物,统统都要是真的!我要去非洲大草原进口狮子、老虎、大象、长颈鹿!每一只都要有血统证书,每一只都要住单间,还要配专门的饲养员和兽医团队!”
“这还不够!我要建一个‘宠物过山车’!专门给狗坐的!轨道要修满整座绝望岭,让狗坐着过山车满山跑,体验速度与激情!还要建一个‘猫咪摩天轮’,全透明的座舱,让猫坐在摩天轮里看风景,恐高的猫还得配心理医生!”
郝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我还要建一个‘宠物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一晚十万!必须是用纯金装修,床垫要填天鹅绒,还要有专门的管家给宠物端茶倒水!”
“还要建一个‘宠物SPA中心’!洗澡水必须是用依云矿泉水,沐浴露要用顶级鱼子酱提取物,还要用牛奶和蜂蜜给狗搓背!洗一次澡,收费五万!”
“还要建一个‘宠物电影院’!24小时循环播放《猫和老鼠》和《汪汪队立大功》,屏幕要用IMAX的,音响要用杜比全景声,爆米花要用人吃的顶级有机玉米!”
“总之,我要把这里建成一个烧钱的无底洞!一个维护成本高到天际、运营成本吓死人、票价贵到没人敢来的噩梦!”
“我要让每一个看到财务报表的投资人都吓得尿裤子!我要让每一个来这里的游客都感叹‘这老板脑子有坑’!”
郝建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败家之火。
他看着福伯,仿佛在等待审判:“怎么样?福伯,这够烧钱了吧?这五千万,肯定不够填这个坑的吧?”
福伯听完,沉默了片刻。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郝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福伯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精彩!太精彩了!”
福伯由衷地赞叹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神迹。
“少爷,您的这个想法,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宠物迪士尼’,‘动物城’,‘宠物过山车’……这些概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绝对是颠覆性的创新!这是对人类想象力的极限挑战!”
“是吧是吧!”郝建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狰狞,“这下,我看还怎么赚钱!这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老奴这就去安排!”
福伯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拨打电话,语气雷厉风行:
“首先,联系好莱坞的顶尖设计团队,告诉他们,预算无上限!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然后,联系全球最大的野生动物供应商,我要最好的狮子,最凶的老虎!还有,联系过山车制造商,我要最刺激、最惊险的那种,安全系数要最高,价格也要最高!”
“对了,还有那个宠物酒店,联系最好的装修公司,我要用最好的材料,哪怕是把墙皮刮下来都要用金粉!”
看着福伯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一条条落实那些“烧钱”的计划,郝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一种即将看到胜利的曙光的笑容。
五千万?
哼,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给我变出钱来!
这种只投入不产出的项目,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赔个底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规划着“宠物主题乐园”的时候,城堡外的村道上,一场关于“暴富”的狂欢正在悄然上演。
王大妈正带着几个村民,热火朝天地开着一场“誓师大会”。
她站在村口那块巨大的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挥舞着手臂,像个激情澎湃的演说家,唾沫星子横飞。
“乡亲们!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啊!”
“郝老板要建大项目了!听说是那个什么……‘宠物迪士尼’!就是给狗玩的迪士尼!”
“这是大好事啊!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咱们村要发财了!咱们要住大别墅,开小汽车了!”
“发财!发财!我们要发财!”
村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捆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咱们得跟上郝老板的步伐!不能给郝老板丢脸!”王大妈大声喊道,“我决定了,我要把我家那三亩地,改成‘宠物农家乐’!专门接待那些来玩的大老板和他们的狗!我要做全江省最好的狗饭!”
“我也去!”隔壁的二狗子举起手,“我把我家改成‘宠物民宿’!我要把炕烧得热热的,让那些城里来的猫住大炕!体验咱们东北的炕头文化!”
“我把我家改成‘宠物KTV’!”另一个大妈也不甘示弱,“让狗也体验一下吼两嗓子的感觉!我要教它们唱《青藏高原》!”
听着村民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看着大家那副摩拳擦掌的劲头,王大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知道,好日子来了。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了身后那群激动的村民,对着镜头兴奋地说:
“家人们!特大新闻!绝望岭要建‘宠物迪士尼’了!郝老板说了,要请好莱坞团队,建真的动物城!有狮子!有老虎!还有过山车!大家期不期待?想不想来玩?想来的,赶紧在公屏上扣1!”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画面。
“卧槽!真的假的?宠物迪士尼?我要去!”
“我要带我家二哈去坐过山车!看它会不会吓尿!”
“我要带我家主子去住大炕!体验一下农村生活!”
“郝老板威武!郝老板霸气!这才是真正的宠粉狂魔!”
“什么时候开业?我这就买票!”
看着满屏的“1”和“期待”,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知道,绝望岭,要彻底火了。
而此时的郝建,正站在城堡的露台上,负手而立,看着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土地。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带来远处村民们的欢呼声和网红们的直播声。
但他听到的,却是金钱燃烧的声音。
“五千万,”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悲壮而决绝的弧度,“这次,我一定要把你花光!哪怕是把这绝望岭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亏得干干净净!”
绝望岭的夜,注定无眠。
一场关于“败家”与“暴富”的荒诞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