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探龙脉
天元龙脉，凡界东域灵气最浓的地方。表面上看是一座连绵三百里的苍翠山脉，山间常年浮着半人高的灵雾，草木疯长到一丈高，野兽在这里住上三年就能开灵智。修仙界把这里列为禁地，有圣宗弟子持阵巡逻，普通人靠近三里之内就会灵气中毒，经脉逆行而亡。而此刻午夜，山脉最深处，七个黑影贴着一道看不见的气流壁平移前进。
李闲走第二个，前面带路的是"阿七"——张霆的临时化名。他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灰色斗篷，斗篷表面覆着细密的暗纹，纹路在夜风中无声流转，把七个人的气息和身形全部裹进一层扭曲的光晕里。后面紧跟着"老K"，七人组里负责阵法和器械的校尉，原名不祥，腰间挂了三排改过外形的探测玉盘。最后面缩着"小鹿"，七人组里身形最小、速度最快的斥候，背着一卷超薄探阵卷轴，整个人贴在阿七斗篷的边角里，每一步落地无声。
前方百步处，两个圣宗弟子提着灵灯并肩走过来。灯光扫过七人所在的位置，光晕中间微微偏了一下，像照在热空气上那种晃动。守夜弟子停步皱眉看了两秒，灯又举高了些，最终什么也没看见，摇头继续往前走。等他们走远了，老K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压到最低："战神，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末将真不擅长。"
李闲走在后面，他连斗篷都没披，就那么穿着灰袍子跟在队伍里，气息收得跟块路边的石头一样平。"那你擅长什么？"
"正面火力覆盖。"
"……闭嘴。用凡间逻辑。"
老K憋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探测玉盘，又看了看前面那层灵雾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凡间逻辑。他现在是个筑基巅峰阵修，不该对这种地脉深处的阵纹了如指掌。他伸手摸了一个玉盘下来攥在手心，屏住呼吸继续走。
穿过三道巡逻线之后，灵雾的浓度忽然往上翻了一倍，视线范围缩到五步之内。小鹿在最前面蹲下来，从背上抽出探阵卷轴铺在地上展开。卷轴表面涂了一层淡青色的发光涂层，在灵雾中照出一小圈可视区域。他低头看了三秒，抬头："前面百步就是主脉入口。入口外有一道独立触发阵，没有巡逻弟子守着。触碰之后会从内部封印入口。"
"能绕？"
"能。但需要有人从边缘把阵纹暂时短路三息。末将可以——"
"你去了谁背卷轴？"李闲从队伍后面走上来，越过小鹿蹲在卷轴前面，伸手在青色发光区域上划了一下，把那道触发阵的边缘路径从卷面上直接截断了半寸。"走。别踩第三个节点到第六个节点之间的区域。"
老K跟上来低头看着卷面上那道被截断的纹路，眼皮跳了一下："战神，您刚才截的那段是阵纹的主供线——"
"入口阵的供线跟内部封印连在一起。截断供线三息内部封印会松动，供线恢复的时候入口反而会锁死。三息之内进不去就别想进了。"
老K张了张嘴，把"原来如此"四个字吞回肚子里。他跟在李闲后面侧身挤进那道被临时松开的入口缝隙，肩膀擦着石壁过去，七个人通过之后缝隙重新合拢，连声音都没发出。
入口后面是另一片天地。地面往下沉了十丈，空间豁然开朗。整座山脉的内部被天然掏空，穹顶高悬，顶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以下半丈处那条横贯整个空间的巨型光脉。
光脉像一条被放大了万倍的巨龙脊骨，通体淡金色，由纯粹的压缩灵气构成，每隔十丈就有一道节状凸起，整条光脉朝着山脉深处延伸。光脉本身的亮度并不刺眼，温润柔和，但它周围的空气被它烘得微微扭曲，站在百步外都能感觉到那种浑厚、绵密、取之不尽的灵力潮汐。
"这就是天元龙脉。"小鹿蹲在边缘，目光追着光脉的走向往深处看，"比末将想象的大三倍。"
"灵气密度是外围的十七倍。"老K蹲下来把手贴在光脉边缘的地面上感觉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李闲，表情变了，"但光脉内部有杂音——灵气状态不对，流动方向和温差不匹配，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牵引它改变流向。"
李闲已经从老K身边走过去了。他的视线落在光脉脊骨弯曲方向的转折处——那是龙脉最关键的一个节点。而那个节点上，九根深红色的石柱立成了三排，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通体刻满暗红色的符文，柱身表面隐约能看见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石柱底部堆积着大量的骸骨。有些是妖兽的，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完整的头骨轮廓；有些是人形的，残骸缩在石柱根部的缝隙里，骨头表面被灵气冲刷得发白。数量看不全，但每根石柱底下至少堆了上百具。
九根石柱顶部的符文同时亮着暗红的光，每一道光芒都从下方包裹着光脉脊骨，像九个钩子扎进骨缝里往外拽东西。被拽出来的灵气在石柱顶部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旋涡正中是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颜色乌黑，边缘不自然地翻卷。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灵气被强行抽离时发出的极细极密的嗡鸣，像千万根针同时划在同一块玻璃上。
老K蹲在最前面攥着探测玉盘，嘴唇在抖。他测了三遍，三遍结果一样。他抬头看向李闲，声音哑了一半："战神……这是个血灵转移阵。规模比末将在神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这些石柱把整条龙脉的灵气压缩抽取之后通过那道空间裂缝输送出去，输送方向是……"
他没有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方向。正上方。神域。
阿七站在老K旁边，他看着那九根石柱和底下的骸骨，又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空间裂缝，低声开口："这个阵法……一直在运行。龙脉里灌进来的所有灵气全部被截走了一半——不对，不止一半。龙脉自身的再生速度被压制了，实际输出可能超过了七成。这么抽下去，凡界灵脉撑不过三百年就会彻底干枯。"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石柱底部那些白森森的骸骨上。"而且它抽的不只是灵脉里的纯灵气。那些骸骨里有修士的残灵残留——说明这个阵法在抽灵气的同时也在吸走凡界生灵本身的修为根基。修行越高的人死在这里，贡献就越大。"
李闲站在九根石柱正前方，灰袍子的下摆被那道空间裂缝边缘涌出的风掀得微微摆动。他盯着那道旋涡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三个字："谁建的？"
没有人回答。老K又在翻他那些玉盘了，但这次翻得很快，手在发颤。小鹿蹲在角落里缩着肩膀。阿七攥着拳头站在旁边沉默。
李闲从袖中掏出半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然后又问了一遍："谁建的？"
阿七开口了，声音极低："末将在神域北境旧战场见过相似的符文结构。当年被灭门的那支阵修世家——铜绿纹那支——他们研发出'鼎术'的后期版本，跟这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序列有八成重合。而那支世家灭门之前最后一项任务记录，是应某位古神家族的要求做的。那位古神家族的族徽……"
他从袖中翻出一块旧玉牌，玉牌背面刻着一个三足火焰环绕的鼎。跟李闲在地底深处那座鼎上见到的徽记一模一样。
李闲看着那块玉牌上的徽记，把嘴里最后一口干粮嚼完咽下去了。"我认识这个徽记。"他说。
阿七抬头看他："战神……"
"是认识我才来的。"李闲把干粮渣拍掉，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先回去。这里的东西我知道了。"
老K追了半步："战神！那这九根石柱——"
"让它先抽着。堵一个节点没用，他们还有四十三个节点分布在凡界各处。"李闲脚步没停，"要堵就把源头堵了。"
他走到入口边缘站定，回头朝那九根石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空间裂缝正在缓慢旋转，乌黑的边缘偶尔翻卷出一丝金中带赤的光芒——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呼吸。
"古神在养什么？"阿七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用整条灵脉和整界修士的命在喂的东西……"
李闲没有回答。他侧身从入口缝隙挤了出去，灰袍消失在灵雾深处。
（本章完）
——下章预告：回到地面之后李闲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让阿七把神域的旧战场地图调出来。他在北境三号看守所周围画了一个圈，又在那个圈的正上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凡界。"那只黄皮跑出来了一万年，它认得路。带我去它出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