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匕首的哑光刀刃,瞬间抵住老刘青灰色的下颌!
陈牧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精准地压在颈动脉窦上,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彻底切断大脑供血,无论附在上面的是什么东西,都会随着这具肉身的死亡而失去凭依。
老刘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
“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再次炸响。
老刘的头颅,竟以原路径、无比生硬地转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解剖学位置。
他的身体猛烈一颤。
紧接着,整个人以后仰的姿势重重撞在身后的骨灰架上,颈椎向后弯折出一个几乎要断裂的锐角。他的目光越过陈牧,死死钉在天花板那盏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上。
下颌骨机械地开合。
那句清晰的“守陵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含混、细碎、仿佛舌头被割掉一半才发出的气声。
“未……时未……候……”
陈牧缓缓收回匕首。
左手探向老刘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分钟不到三十次。
肉体还没死透,但躯壳里的“驾驶员”,已经换了。
早上八点十五分。
三辆没有任何涂装的黑色SUV急刹在骨灰楼门前。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林晓,提着银色恒温勘查箱,大步跨出车门。
没有警笛,没有闲杂人等,这是陈牧在电话里唯一的要求。
“封锁一楼到二楼,断开骨灰楼内部监控网络,物理接管。”林晓一边戴上蓝色丁腈手套,一边对身后的技侦人员下令,语气干练。
五分钟后,三楼西侧走廊。
刺眼的冷白光勘查灯架设完毕,驱散了角落的阴霾。
陈牧靠在第四排骨灰架上,看着林晓蹲在老刘面前。
老刘依然保持着仰头望天的怪异姿势,嘴里的气声从未停止。
“便携式心电监护。”林晓头也不抬。
助手立刻剪开老刘的保安制服,将四个电极贴片按在他胸口。
屏幕上,一条近乎平直的红线在缓慢爬行。
心率:28次/分。血压:60/40。
“核心体温。”林晓掰开老刘僵硬的口腔,将一根红外探头测温枪直抵咽喉深处。
“滴。”
读数显现:31.5℃。
“重度失温,心室颤动随时会引发脑死亡。”林晓抽出测温枪,用强光笔撑开老刘的眼皮。
光束直射,瞳孔没有任何反应,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
“对光反射消失,角膜反射消失。”林晓站起身,摘下手套,“去大脑强直。他的脑干以上中枢神经系统已经被切断,现在就是一具还在喘气的活尸。”
“他还在说话。”陈牧的目光落在老刘机械开合的嘴唇上。
林晓眉头紧锁。
“逻辑不通。没有神经中枢指令,声带不可能完成这么高频的收缩。”她转身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支高指向性拾音麦克风,直接怼到老刘嘴边,“而且,这发音方式根本不是现代汉语。”
连接麦克风的降噪耳机里,传出被放大十倍的音频。
林晓闭上眼,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捕捉着那些音节的规律。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将音频文件打包发送给市局档案科特聘的语言学顾问。
“老教授起得早,十分钟内有结果。”林晓看着陈牧,“医学上,他已经濒临脑死亡。如果不马上注射阿托品、上呼吸机,今天这里必多一具尸体。”
“不能动他。”陈牧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规矩破了,底下的东西已经顺着那六个小时的空窗期‘上’来了。老刘的肉身,现在就是一个塞子。把他拔走,三楼的煞气会瞬间失去锚点,全面扩散。”
“我只看生命体征,不听风水玄学!”林晓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不是玄学,是这里的‘物理规则’。”陈牧从背心里掏出那本《馆规二十四条》,翻到第十一条,怼到林晓面前。
“‘骨灰存放楼三层,每月初一,不得有人独处’。”
“三万个骨灰盒,就是三万个残存的磁场源。初一是月球引力对地球磁场干扰最强的日子,这栋楼的磁场会在今天达到峰值。”陈牧的语速又快又冷,“老刘在这里独处了六个小时,他的生物电场被完全同化。他现在不是人,是这层楼新长出来的一根‘天线’,负责把地下的信号,传上来。”
林晓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老教授回信了。”
她点开语音,老教授略带激动的沙哑嗓音在走廊里回荡:
“小林,这段录音价值巨大!发音方式完全保留了明代成化年间,松江府一带的底层俚语特征,浊音极重,清音不送气。结合上下文,他在反复念叨一句话……”
语音停顿了两秒。
“‘未至时辰,容吾再候’。”
“翻译过来就是——还没到时辰,让我再等等。”
语音结束。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五度。
还没到时辰?
它在等什么?
林晓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冲锋衣,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仰头望天的老刘。
“明代松江府……”陈牧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疯狂检索着归元殡仪馆的建馆档案。
1920年代建馆,选址清末无主乱葬岗。
但明代?
时间线对不上!三百年的乱葬岗,最多追溯到清朝中叶。明代成化年间,距今超过五百年!
这底下,压着比乱葬岗更古老的东西!
陈牧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承重墙边。
指骨曲起,用力敲击墙面。
“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混凝土。
他又敲了敲老刘身后的墙壁。
“空……空……”
声音截然不同,空洞,带着回响!
他退后两步,目光在地板的瓷砖拼缝上快速扫过。
“林晓,带建筑结构图了吗?”
“只有消防平面图。”林晓迅速从平板电脑里调出图纸。
陈牧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将当前坐标定位在西侧走廊尽头。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这里的承重柱。”陈牧将屏幕怼到林晓面前。
屏幕上,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承重柱间距是标准的六米。
唯独西侧!
从第四排骨灰架开始,到走廊尽头的这十米距离,图纸上没有任何承重柱的标识!
“不可能。”林晓立刻看出问题,“十米跨度,上面还有两层楼和三万个骨灰盒的重量。没有承重柱,这楼早就塌了!”
“除非,它的受力结构根本不是垂直向下。”
陈牧将平板扔还给林晓,大步跨回老刘盘坐的位置。
他单膝跪地,拔出战术匕首。
刀尖对准老刘身前那块水磨石地砖的拼缝,狠狠刺入!
没有水泥砂浆的阻力。
刀刃直没至柄。
陈牧握住刀柄,猛地向上一撬!
“咔嚓!”
六十厘米见方的水磨石地砖应声崩碎。
林晓立刻将勘查灯的光束打入裂口。
地砖下,没有钢筋,没有混凝土。
只有一层厚重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夯土!
陈牧抓起一把红土,凑到鼻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数百年都散不去的腐败死气,直冲脑门。
“三合土,糯米汁拌了朱砂和生坑红泥。”陈牧捻碎土块,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明代皇家大墓用来封顶的‘金刚墙’配方。”
林晓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那个土坑。
“你是说,这栋1920年建的大楼,它的地基是明代的?”
“不是地基。”
陈牧站起身,目光穿过一排排阴森的骨灰架,仿佛要看穿整栋大楼的地下。
“当年建馆的人,在这片乱葬岗最深的一个怨气节点上,发现了一个明代的‘空腔’。他们不敢挖,也不敢填,所以直接在空腔上方,起了一座‘回’字楼。”
“这栋骨灰楼,就是一块镇压在空腔上的巨型墓碑!”
陈牧看着老刘。
老刘依然仰着头,嘴里的气声越来越微弱。
“他在等。”陈牧目光锐利如刀,“那句方言,不是对我们说的,是对下面那个东西说的。”
老刘作为被冲破的第一个缺口,任务根本不是杀人。
而是确认坐标。
“林晓。”陈牧拔出插在地里的匕首,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今天不仅是大年初一。”
他看向窗外阴沉欲坠的天空。
“今晚零点,是大寒。”
阴极之至,水泽腹坚。
地下的东西,已经收到了明确的坐标。
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