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毫升的阿托品强心针,针尖闪着寒光,即将刺入老刘的静脉。
一只手,铁钳般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停手。”陈牧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玻璃针管在巨力下脱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应声碎裂。
“你他妈疯了!”林晓一把揪住陈牧的战术背心,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心率掉到20了!三分钟内就会脑死亡!”
监护仪发出濒死般的尖锐长音,屏幕上那条红线,正不可逆地滑向死亡的平直。
“推下去,他的心脏会在三秒内炸开。”陈牧拨开林晓的手,目光却死死钉在老刘青灰色的脸上,“他现在的循环系统,不归他自己管。”
“这里是急救现场,我才是医生!他是一个活人!”林晓的咆哮带着一丝崩溃。
“他现在,是一个锚点。”
陈牧猛地转身,用战术手电的光柱,直射那个被撬开的地砖坑洞。
“看清楚!明代金刚墙!糯米汁、朱砂、红泥!这下面压着一个绝对封闭的异常磁场!几百年来,它看不见上面,也摸不着!”
陈牧的语速快得像冰雹砸地。
“大年初一,三万个骨灰盒磁场暴动!老刘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他的心跳、他的脑波,都被底下的东西同化、拉平了!”
“他把自己熬成了一根天线,一根插进明代空腔的‘活人锚点’!”
陈牧转头,直视林晓震颤的瞳孔。
“底下的东西,正通过他的身体,测绘这栋楼的物理坐标!你现在给他推强心针,等于强行加大天线功率,庞大的煞气会瞬间撑爆他的每一根血管!”
走廊死一般寂静,只有监护仪绝望的滴答声在为老刘倒数。
“红外热像仪,打开。”陈牧突然下令。
技侦人员下意识看向林晓。
“……听他的。”林晓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红外热像仪启动。
屏幕上,呈现出完全违背热力学定律的画面。
老刘的身体是代表极寒的深蓝色,但在他的头顶,一缕刺目的猩红色热流,正从地砖下的暗坑中涌出,精准地注入他的百会穴!
他就像一个被强行插入了病毒U盘的古董电脑,正在被疯狂灌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数据。
“医学救不了他。”陈牧扔掉手套,“唯一的办法,是拔掉物理连接。”
“怎么拔?”林晓的声音干涩。
“欺骗它。”
陈牧转身,目光扫过一排排阴森的骨灰架。
“去一楼储藏室,拿一个纸扎童男上来,要一米二规格、竹篾骨架的!”
两名刑警立刻冲向楼梯。
陈牧则半蹲下来,从战术靴侧抽出一把柳叶解剖刀。
“借你箱子一用。”
他拉开林晓的恒温勘查箱,无水乙醇、戊二醛、组织液提取套件、微量离心管……动作行云流水。
“尸体防腐叫置换体液,在老行当里,这叫‘借气’。”陈牧一边将三毫升戊二醛注入空试管,一边冷声解释,“地下的东西不认脸,只认气味、温度和生物电场。”
柳叶刀在老刘的无名指指腹轻轻一划。
粘稠如柏油的酱紫色血液渗出,表面张力大得惊人,凝而不滴。
陈牧精准提取十滴指尖血,滴入试管,接着薅下三根带着血丝的毛囊,一同投入。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液体变成浑浊的琥珀色,散发出皮革腐败般的恶臭。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花花绿绿的纸扎男童被扛了进来。
惨白宣纸脸,两抹夸张高原红,空洞的黑眼珠在这阴森之地,比真尸体更瘆人。
陈牧接过纸人,将其按在老刘正对面,脸对脸,相距不到十厘米。
解剖刀划开纸人胸膛,露出交叉的竹篾。他将浸满琥珀色溶液的脱脂棉,狠狠塞进纸人的“心脏”位置。
“林晓,恒温加热垫,31.5度。”
硅胶加热垫被塞入纸人后背,紧贴那团污秽的棉花。
随着温度上升,一股夹杂着劣质烟草与死亡气息的老刘“专属”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林晓死死盯着红外热像仪的屏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猩红热流,像闻到腥味的盲蛇,竟出现了细微的偏移,试探性地向纸人弯曲。
“不够。”陈牧盯着热像仪,“诱饵的质量太低,它没有生物电场。”
距离大寒降临,还有十分钟。
陈牧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
绳子下,挂着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梭形物件,表面刻着细密的阳篆,是他爷爷唯一的遗物。
他解下红绳,用解剖刀割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鲜血一把抹在黑色梭子上,然后猛地将其塞进了纸人的嘴里!
“你干什么!”林晓大惊。
陈牧抬手制止。
鲜血接触梭子的瞬间,那东西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至极的阳气,以纸人为中心轰然散开!
红外热像仪的屏幕骤然爆出一团炫目的白光!
那道猩红热流如同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猛地挣脱了老刘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扎进了纸人的天灵盖!
“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红线瞬间弹起!心率45,血压90/60!
老刘那恐怖折角的颈椎发出一声闷响,僵硬的躯干猛地前倾,软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宛如溺水者重获新生。
“上呼吸机!推肾上腺素!”林晓扑上去,动作快成残影。
陈牧没有看老刘。
他死死盯着那个纸人。
纸人胸腔里的棉花正渗出黑水,惨白的脸,竟慢慢泛出老刘刚才那种诡异的青灰色!
零点零分。
大寒至。
三楼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勘查灯闪烁两下,齐齐熄灭。
走廊陷入绝对的黑暗。
陈牧手中的手电,光柱死死钉在纸人脸上。
纸人开始剧烈颤抖,竹篾骨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地下的东西发现自己被骗了,它钻进了一个没有内脏、没有神经的物理陷阱!
陈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掏出防风打火机。
“不属于这儿的,滚回去。”
火苗点燃纸人袖口,浸透乙醇的宣纸瞬间爆燃!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凄厉的风声在走廊里疯狂回荡,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嘶吼。
火焰吞噬纸人头部的瞬间。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陈牧的脚踝!
陈牧低头。
刚刚恢复心跳、戴着呼吸面罩的老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把扯掉面罩,扭曲的脸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恶鬼。
一阵苍老、嘶哑,仿佛跨越了数百年光阴的重音,穿透所有杂音,直刺陈-牧的耳膜。
“你,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