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门锁彻底弹开。
陈牧右脚无声后撤,全身肌肉瞬间绞紧,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利剑般劈开门外的黑暗。
解剖刀顺着光束死角,贴着门框,精准地抹向来人的脖颈。
“小兔崽子……大半夜你找死啊!”
一声沙哑虚弱、却满是烟油味的喝骂砸进耳膜。
陈牧手腕剧震,仅距皮肤半毫米的刀锋猛然偏转,只切断了对方领口的一根线头。
光晕边缘,老葛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惨白如纸。
他根本没看抵在脖子上的刀,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牧脚边的地面。
陈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老葛的右手。
那只握了半辈子骨灰盒,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痉挛。
一大串黄铜备用钥匙在他掌中激烈碰撞,发出急雨般的“哗啦”声,钥匙的尖锐边缘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顺着掌纹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老葛,你的手……”陈牧收刀入鞘。
“闭嘴。”
老葛眼球里爬满血丝,视线死死锁着那张掉落在地的笑脸纸条。
他猛地跨出一步,用一种怪异的姿势,以手腕侧面将纸条扫进掌心,五指僵硬得如同枯木,无法弯曲分毫。
他抓起纸条,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枯黄的牙齿疯狂咀嚼,喉结艰难滚动。
竟是生吞了下去。
“这东西哪来的?”老葛的声音在抖。
陈牧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露出一截发黑的纱布,廉价烟草味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三合土”腥气。
“门缝里塞进来的。”陈牧的目光锁死老葛的面部,“这个笑脸,我几天前在停灵室见过。”
“忘掉它!”
老葛猛地转身。
“最近几天,晚上死在屋里,哪也别去!”
他的步伐僵硬,右脚几乎是在地上拖行着前进。
陈牧跟上两步,一把按住门框:“封印在外围崩溃,有人在刻意制造违规条件,你在瞒我什么?”
老葛猛然回头。
那双眼睛里,迸射出一种陈牧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纯粹的绝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破地方没你的事!”老葛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月底就滚回学校拿毕业证!别逼我动手赶你!”
他甩下狠话,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陈牧没有再追。
他缓缓蹲下,将战术手电调至微光,贴近冰冷的地板。
老葛右脚拖拽的轨迹上,留下了一层微薄的暗红色粉末。
陈牧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蘸起一点,凑到鼻尖。
气味苦涩,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辰砂,混合了百年以上的陈年棺底灰。
业内称之为“封门泥”,专门用来涂抹在极凶之地的门缝上,隔绝阴阳。
整个归元殡仪馆,会用到这种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
骨灰存放楼,顶层禁区。
凌晨三点十五分,骨灰存放楼。
穿堂风卷过八角形的楼道,发出风箱般沉闷的呜咽。
陈牧站在一楼的监控盲区,默数着探头三十秒的旋转周期。
“……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他如一道残影掠过,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楼梯间。
三楼往上,通往顶层的通道被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焊死,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纯铜挂锁。
空气中,辰砂与棺底灰的味道浓郁到了极点。
陈牧将手电咬在嘴里,手指轻柔地摸向锁芯。
指腹沾上了一层细腻的黑色粉末。
不是石墨。
是铅笔芯粉末混合着大前门烟灰。老葛当了十几年八级钳工,这是他惯用的土法溜锁润滑剂。
陈牧的视线穿过铁栅栏。
门后的地面布满灰尘,一串脚印笔直地伸向走廊尽头那扇红色木门。
光束聚焦在地板上。
去时的脚印,步幅平稳,落点极轻。
回来的脚印,却惨不忍睹。
步幅缩短到不足三十厘米,右脚的印记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刮痕,砖石的灰尘被踢得七零八落。
光斑缓缓移动,停在距离铁门不到两米的地方。
两个清晰的圆形凹痕。
是膝盖印。
旁边,是一大片凌乱的血手印,全都是右手留下的。
老葛在这里,跪过。
不,他是从那扇红门里逃出来,一路爬到铁门前的!
陈牧死死盯着那些血迹,一个被他忽略的夜晚猛地砸进脑海。
停灵室,溺亡女尸,第一条规矩被打破。
那晚,从不在馆里过夜的老葛,破天荒地留了下来。
时间线在此刻严丝合缝。
陈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以为是自己解决了危机,了结了亡灵的执念。
原来不是。
那具女尸手心的笑脸,从一开始就是一次致命的试探。
是老葛。
这个永远端着破搪瓷缸子的老头,在那个雷雨夜,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强行打开了这扇禁忌之门。
他用自己的一只手,替陈牧挡下了一个从地底涌出的诅咒。
“这破地方没你的事……”
老葛的话在耳边回响。
今晚塞进门缝的纸条,根本不是在挑衅陈牧。
那是在逼老葛!
逼这个已经废了一只手的老头,彻底交出他对乱葬岗的控制权!
陈牧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
门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拔出解剖刀,左手摸出开锁的钢丝。
就在钢丝即将探入锁芯的瞬间。
“滴答。”
一声细微的水滴声。
陈牧动作骤凝,手电光束猛地打向走廊尽头!
那扇紧闭的红木门下方,门缝里,正缓缓溢出一道粘稠的黑水。
黑水泛着幽绿的微光,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
水面上,漂浮着半张被腐蚀得残破不堪的人皮面具。
面具的嘴角,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