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猛烈砸向不锈钢水槽,溅起惨白的泡沫。
陈牧将整整半瓶高浓度苯扎氯铵消毒液倒在手上,反复疯狂搓洗,指缝间几乎要搓出火来。
幽绿色的黏液残渣顺着下水道漩涡卷入黑暗,但那股混合着陈年尸胺和水草腐烂的恶臭,依旧像钢钉一样钉死在他的鼻腔黏膜里。
三十分钟前,骨灰楼顶层。
他退了。
在看到那张漂浮在黑水上的笑脸面具时,生存本能以最暴烈的姿态接管了大脑。在没有搞清楚那扇红门后到底压着什么之前,强行开锁,无异于自杀。
“滴——”
手机在金属台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林晓的加密号码。
陈牧扯下湿透的一次性手套,用指关节重重敲下免提。
“你到底在干什么?!”林晓的声音几乎要撕裂扬声器,伴随着刺耳的警笛背景音,“市局内网的警报刚才跳了三次!你触发了骨灰楼外围的备用红外阵列!”
“我见到了老葛。”陈牧抓起一把解剖刀,刀尖挑起刚才从战术靴底刮下的一点暗红色粉末,“他碰了‘封门泥’,右手废了。”【已修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只有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有人往我宿舍门缝里塞了带有标记的纸条,”陈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老葛抢先一步吞了那张纸,他在替我挡灾。”
他将挑着泥土的刀尖凑近台灯。
“林晓,去查半个月前,7号火化炉的所有维护记录。”
“我刚查完!”林晓语速快得像在扫射,“就在给你打电话的前十分钟!市局网安大队刚攻破了火化车间的底层数据库,7号炉的运行日志,被人用强磁干扰器彻底洗掉了一整页!”
陈牧目光猛地一沉。
“哪一天?”
“上个月十四号!停灵室女尸诈尸的前一天深夜!”林晓深吸一口气,“常规火化哪怕是无名碎尸,也会有进炉称重和热能消耗记录。但那一页,连带前后的监控硬盘,全被物理粉碎。那天晚上,有人用7号炉,烧了一个绝对不能见光的东西!”
陈牧将解剖刀“啪”地拍在桌面上。
线头,终于对上了。
“还有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林晓压低了声音,键盘敲击声变得零落而沉重,“你让我盯紧那具女尸手里的笑脸符号。图侦大队用AI算法做了一次全国邪教图腾比对。”
“结果。”
“没有任何犯罪组织使用过这个标记。”林晓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是,图侦科一个研究古文字的老法医,把那个笑脸符号进行了拓扑变形。他说……如果把它沿中心轴对称拉伸,再剔除掉那些作为伪装的弧线……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笑脸。”
陈牧握着桌角的手背暴起青筋。
“那是一个字。”林晓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甲骨文的变体——‘候’。”【已修改】
候。
等候的候。
陈牧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红木门下渗出的黑水,漂浮的人皮面具,门缝里塞进的纸条。
那不是嘲讽。
那是嚣张的倒计时。
对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节点的彻底崩溃!
“切断连线。”陈牧吐出四个字,直接按死屏幕。
逼仄的员工宿舍内,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陈牧猛地转身,大步跨到挂着殡仪馆三维蓝图的战术白板前。
他拔出红色记号笔,笔尖在白板边缘重重写下四个词组。
【老葛废手】
【陈守白】
【7号炉空白】
【甲骨文“候”】
这四条线索,不再是孤立的碎片。它们是四根淬了毒的钢丝,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刺入了这个名为“归元馆”的巨大身体,正向着同一个核心疯狂收紧!【已修改】
“啪!”
陈牧一拳砸在白板上,红色记号笔在平面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这不是灵异事件,这是一场由活人操盘的、冷血至极的定向爆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所有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重组。
起点是7号炉!
上个月十四号,他们利用夜班漏洞,烧了某个东西,将“引子”送进了殡仪馆。
老葛巡夜时发现了这个“引子”,顺藤摸瓜查到了骨灰楼顶层,却低估了对方的手段,被红门后的东西废掉了一只手!
那个永远端着破搪瓷缸子的老头,用五十年工龄攒下的底牌,替整座殡仪馆扛下了第一波致命的冲击。
而对方发现老葛插手后,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开始“候”!
他们隐在暗处,利用规矩的死角,制造水鬼诈尸、火化炉跳号,像白蚁一样,一点点抽干“六煞锁魂阵”的压迫力,给地下那个东西争取苏醒的时间!
最后,那条红线从白板的底部,狠狠地向上贯穿了整个蓝图。
它穿透了所有的节点,最终钉在了那个被墨迹涂黑的名字上。
【陈守白】。
陈牧的呼吸猛地一滞。
当年,第一任馆长周宗明和爷爷陈守白,必然也面临过同样的死局!
周宗明惨死,死因报告只留下一句“知道得太多”。
爷爷的档案被抹除,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灼伤疤痕。
而现在,那帮隐藏在历史缝隙里的杂碎,回来了。
他们要彻底掀开这座压了三百年的乱葬岗!
手机屏幕在桌上再次亮起,是林晓发来的文字信息。
【你白天找到的那份绝密报告,涂黑的名字到底破译出来没有?那可能是锁定当年知情人、找出这个幕后组织的唯一线索。】
陈牧盯着屏幕的冷光,视线穿过昏暗,落在枕头底下那张复印件的一角。
【死因:知道得太多。——陈守白】
他走回桌前,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两秒后,大拇指快速敲下几个字。
【碳素墨水渗透太深,无法复原。线索断了。】
点击,发送。
他不能把林晓卷进爷爷的旧账里。这帮人连市局的数据库都能来去自如,一旦林晓以公职身份追查“陈守白”,等于是在枪口上跳舞。
陈牧将手机扔进抽屉,像丢掉一个烫手的炸弹。
这盘棋,只能他自己下。
对方在用规矩杀人,他就必须把这二十四条规矩里的每一处漏洞、每一块承重砖,全部拆解重构!
他转过身,从床底的密码箱最深处,取出了一个厚重的黑色防潮袋。
撕开封口。
那本泛黄的、连边角都磨得起毛的《馆规二十四条》,安静地躺在掌心。
封皮上散发着陈旧的油墨味,混杂着爷爷身上特有的旱烟气息。
陈牧走到台灯下。
防腐学第一定律:任何尸体上,都能找到凶手留下的物质交换痕迹。
这本规矩也一样。
对方既然能精准利用规矩,就说明册子里,隐藏着一套足以反向操作封印的逻辑。
他指腹极其小心地捏住发脆的封皮,翻开了第一页。
动作骤然停滞。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天灵盖!
泛黄的第一页空白处,赫然印着一个新鲜的、甚至边缘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暗红色指纹!
食指指纹。
上面带着浓烈的辰砂和百年棺底灰的气味。
是老葛的血!
就在那枚血指纹的边缘,有人用已经坏死的指甲,极其用力地在纸面上抠出了三个深陷纸基的扭曲字迹。
【看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