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贴上冰凉石面，像一道落闸，骤然截断纷乱思绪。

嬴政心神瞬间绷紧，如同蛰伏的猎豹，立刻与怀中玄鉴祖玉深度相融。

温润清光淌遍识海，方才西南传来的模糊感应，一点点变得真切。

方位，和剑柄残片的牵引大致重合，一同指向西南群山密林深处。

可二者的气韵，截然不同。

剑柄的呼唤古老深沉，带着残缺的渴盼，像万古故人低声呢喃，牵引他寻找遗失遗物、尘封秘辛。

而玄鉴祖玉捕捉到的这股波动，外层外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大秦铁血军煞。

那是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兵戈锐气，是“犯大秦者，虽远识海，方才西南传来的模糊感应，一点点变得真切。

方位，和剑柄残片的牵引大致重合，一同指向西南群山密林深处。

可二者的气韵，截然不同。

剑柄的呼唤古老深沉，带着残缺的渴盼，像万古故人低声呢喃，牵引他寻找遗失遗物、尘封秘辛。

而玄鉴祖玉捕捉到的这股波动，外层外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大秦铁血军煞。

那是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兵戈锐气，是“犯大秦者，虽远必诛”的帝王意志凝成的领域。百万虎狼征战沙场，自然而然生出的威压，能令阴邪鬼神退避三舍。

这股气息，源自他一手打造的精锐大军，他绝不会认错。

真正让嬴政瞳孔猛地一缩的，是军煞内核里藏着的异样。

一缕微光，微弱如风中之烛，却韧劲十足，始终不肯熄灭。

并非灵力修为，也非法宝灵光，是更本源的东西——族群生灵自生的人道气运。

它粗糙驳杂，刚刚萌芽，和凛冽军煞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嵌入其中的异物。

可那一点微弱的自主意识、挣脱桎梏向上求生的觉醒苗头，让嬴政瞬间屏住呼吸。

这份气息，他太熟悉了。

和他识海里，帝辛道种传承而来、如今已成燎原之势的人道火种，同根同源。

一个已是星火燎原，一个只是风中残火星苗，可本源印记，绝不会出错。

大秦驻军之中，怎会诞生这种禁忌火种？

嬴政指尖无意识叩了叩剑柄残片。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山洞格外清晰，也让玄牝子、烛龙老祖同时心神一紧。

“陛下？”玄牝子察觉到他气息剧变。不是战后调息的松弛，而是弓弦拉满的极致戒备，低声出声试探。

烛龙老祖浑浊龙瞳费力转动，牢牢锁在嬴政脸上。

嬴政没有即刻作答。

他闭目蹙眉，心神尽数沉入祖玉，细细拆解远方波动：军煞排布、行军动向、被刻意遮掩的营盘轮廓……玄鉴祖玉清光化作细密光网，竭力勾勒西南谷地的全貌。

数息过后，他骤然睁眼。

连日伤势未愈带来的迟疑、暂缓计划的顾虑，尽数被斩灭。

眼底只剩冰川崩裂般的锐利，以及不容更改的决断。

西南，出事了。

而且触碰了他最在意、绝不退让的逆鳞。

“西南有变。”嬴政话音不高，却带着金铁相撞的厚重，“有可能是我大秦兵马，也可能，是专门为我设下的陷阱。”

玄牝子心头一沉：“陛下，那股特殊气息……”

“是大秦军煞，绝不会错。”嬴政看向他，又望向气息萎靡的烛龙老祖，“但里面混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一缕人道气运微光。”

“什么？！”玄牝子失声惊叹。

大秦兵马奉他为天子，天子本就处在天道秩序的牧守框架之内。军煞再强盛，也刻着天道许可的烙印。

人道气运，早已被天道与仙道联手斩断根基，严禁在凡间大肆觉醒。

如今竟出现在大秦军营之中。

烛龙老祖喉咙嗬嗬作响，龙躯下意识绷紧，又被体内法则旧伤扯得阵阵抽搐。

“正因如此，我必须亲自前往。”嬴政起身，语气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玄鉴祖玉清光流转周身，层层敛去人皇果位威压、战后暴戾气息、高阶修士的能量波动。

他的气息飞速回落，从深不可测的人皇强者，化作一名实力尚可、风尘赶路的寻常修行客。

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深不见底。

“陛下万万三思。”玄牝子快步上前阻拦，“您方才历经炼仙峰死战，虽借老祖龙元稳住伤势，可心神、气运损耗极大，暗伤尚且蛰伏。西南虚实难料，若是神庭诱敌圈套，或是多方势力混战漩涡，您孤身前往，一旦遇险……”

“玄牝子。”嬴政轻声打断，语气平和，却重如山岳，“倘若那真是我的将士，倘若那缕火种，源自他们的觉醒与挣扎。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火种被掐灭的可能。剑柄秘辛、故土指引固然重要，可若是眼睁睁看着族人的希望被碾碎，我谈何复兴人道，谈何逆天改命？”

他转头看向烛龙老祖：“老祖身中法则重创，需静养疗伤。玄牝子，你带老祖前往石髓洞，地脉阴元可稳固龙魂，你也能安心为他医治。按原定计划行事，保持祖玉传讯畅通，西南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报我。”

烛龙老祖龙吻开合，最终只发出一声悠长疲惫的叹息，混着血腥味与无奈。

“去吧……小子。西南……锁链气息极重，比炼仙峰更古老，更污浊。麻烦，少不了。”

嬴政不再多言，将几瓶滋养神魂气血的顶尖丹药留给玄牝子，自己只带上几瓶应急丹药，再加一张提速遁法风雷符。

“好好照看老祖。”

玄鉴祖玉光芒彻底内敛，他一身气息变得平淡模糊。

最后回望山洞二人一眼，嬴政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掠出洞外。

洞外昏黄天光刺目。

他立在乱石堆上，回头看了一眼被秘术遮掩的洞口，又低头望向掌心温热的剑柄残片。

残片持续朝着西南牵引，和人道微光的方位略有偏差，大方向却完全一致。

先去那缕火种所在之地。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他捏碎风雷符，淡青色电光裹住身躯，非但没有爆发出巨大声响，反倒进一步隐匿自身存在感。

身影融进暮色山风，贴着山脊阴影，朝着远方那股牵动他血脉与灵魂的兵戈煞气，极速疾驰。

风声呼啸，却像隔了一层屏障。

怀中剑柄残片，与另一枚碎片轻轻共鸣，如同双重心跳缓缓起伏。

远方那缕人道微光，时明时暗，像风雨里飘摇的烛火，倔强不肯熄灭。

嬴政穿行荒山野岭，身影拉出一道淡影，直奔西南腹地。

山洞之内，随着嬴政离去，寂静愈发压抑，空气近乎凝滞。

玄牝子久久望着洞口方向，忧色爬满脸庞。烛龙老祖粗重艰难的呼吸，是唯一的声响。

他长叹一声，转身看向奄奄一息的烛龙老祖，苦笑开口：“老祖，陛下心意已决，我们也不能耽搁了。”

“他皇气太过浓郁，如同暗夜火炬。西南地界，盯着他的势力，恐怕数不胜数。”烛龙老祖半阖龙瞳，暗金光泽微弱流转，低声提醒。

玄牝子神色愈发凝重，立刻摒除杂念着手转移。

数面隐匿阵旗重新祭炼，山洞布下重重迷阵，抹除一切逗留痕迹。

他收好嬴政留下的珍稀丹药，取出寒玉暖衾，用来锁住烛龙老祖生机、隔绝气息外泄。

“老祖，接下来路途要辛苦您了。前往黑风谷一路多有颠簸，还请您尽量忍耐。”

烛龙老祖轻哼一声算作回应。庞大龙躯尽力收缩，配合玄牝子施术，唯有体内暗金法则藤蔓发作时，身躯才会骤然痉挛。

准备妥当，玄牝子背起被寒玉衾层层包裹、气息彻底掩盖的烛龙老祖，再次清查山洞不留痕迹，鬼魅般跃出洞口，朝着与嬴政相反的黑风谷方向，低调潜行。

荒野之上，流光依旧飞驰。

嬴政化作天地间的一抹暗影，借着暮色山势全速赶路。

山风裹挟草木腥气，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凶煞。

越靠近西南谷地，空气越发滞闷。

军煞不再只是感应里的波动，化作实质重压笼罩山野，鸟兽尽数远遁，山林死寂一片。

怀中剑柄残片悸动越来越强，和军营煞气一边共鸣、一边相互排斥。

而那道人道微光，也愈发清晰，藏在磅礴军煞最核心处，宛若风暴中心的青苗，顽强生长。

嬴政放缓速度，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前方险峻群山。

西南沟壑纵横，最适合藏兵，也最容易设下天罗地网。

他攀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伏低身形，气息收敛至极限。玄鉴祖玉清光在眼底流转，视力感知被推至顶峰。

越过层层山峦，望向谷地腹地。

即便相隔极远，他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旌旗林立，迎风舒展。

旗式形制、排布规格，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大秦制式。

大秦战旗，赫然插在了这片荒僻西南山谷之中。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军营上空不散的铁血煞气深处，那点人道微光轻轻闪烁，如同沉沉黑夜里，不肯闭上的眼眸。

山谷晚风卷着尘土，捎来隐约的金铁碰撞、士卒操练的闷响。

嬴政静伏在岩石后方，山风吹动衣袂鬓发。

握住剑柄残片的手掌，指节微微发力泛白。

瞳孔映着远方成片战旗，冷冽的决断之下，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虑。

剑鞘镇地脉，故土的呼唤尚在耳畔。

可如今，不该出现的大秦旌旗、不该诞生的人道火种，一同出现在西南。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身下冰冷岩石，石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