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的街道永远人潮涌动。

林洛沿着青石板路往城中心走。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丹药铺子飘着药香，法器店里敲打声不绝于耳。

修仙无岁月，五年闭关期满，他总算刑满释放……圆满出关，筑基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沉稳流转，比闭关前浑厚了整整一倍。

踏入百宝阁，他选购了一批丹药和各类修炼资源，当年闭关前寄给沐清璃的那批资源，想来该用得差不多了，若是顺利，她如今应该已是筑基后期。

林洛的思绪飘远了些。

他想起那双眼睛，金色双瞳清冽如寒潭，望向旁人时是疏离的秋水，望向他时，潭水却会轻轻漾开。

他想起那三个字，“林医生。”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称呼，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林洛收回思绪，将丹药收入储物袋，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不炽烈，像冬日暖阳，却足够温厚。

万通驿行，接待他的仍是管事林疏影。

统一的制服，一丝不苟的发髻，惯常的温和笑容。

但她的气息比五年前沉凝了许多。

筑基后期，根基扎实，显然突破已有一段时日。

“恭喜林管事晋级。”林洛笑道。

林疏影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到他面前，神情肃穆，深深一礼。

“这一切全拜林道友所赐。若不是道友十年前带来的那枚玉简，就没有今日的我。”

“林管事言重了，要谢的是周延兄弟，我们都一样。”

林洛欠身回礼。

提到周延，两人默然良久，林疏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戚，才回过神来。

“林道友此次前来，还是寄送物资？”

“嗯，寄一批丹药，碎星大陆灵剑峰，沐清璃。”

林疏影拿起储物袋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林洛付了灵石，她将储物袋收进柜台暗格，动作娴熟利落，转身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青色玉牌，推到他面前。

“明晚有场拍卖会，林道友可有兴趣？”

玉牌上刻着“万通拍”三个字。

林洛扫了一眼玉牌，没急着接。

“能否简单介绍一下？”

“专为筑基期修士准备的拍卖会。”

林疏影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灵器、丹药、符箓，还有一些……特殊的入场资格。林道友应该会感兴趣。”

特殊的入场资格。

林洛心头一动。

“入场费多少？”

“有这块玉牌，不用入场费。”

林疏影将玉牌又往前推了推，

“不过道友若想有所斩获，恐怕得备足灵石。”

林洛不置可否，食指指尖在柜台上轻轻点了点。

他身上还有一百二十来万中品灵石。

“另外，”

林疏影取出一枚玉简，

“万通旗下新开了万通钱庄，专营灵石储蓄和借贷。道友若有多余灵石，或急需用灵石，可以考虑。凡在拍卖会上拍得拍品的客户，经钱庄结算可让利半成。”

林洛听完，眼睛一亮。

物流、拍卖做得风生水起，连钱庄也插了一手。

当年百宝阁那场拍卖会，恐怕也少不了他们的影子。

这万通宗背后的老板，不简单。

“多谢提醒。”

他收起玉简，

“林某暂时没有打算，需要的时候，再来麻烦贵钱庄。”

林疏影笑了笑，没再继续，将入场玉牌递了过来。

“明日酉时，城西地下，凭玉牌入场。”

回到客栈，林洛取出一块六边形玉牌仔细端详。

玉牌通体赤红，纹路繁复，触感温润，隐约有一丝古老气息从纹路深处渗出来。

几年前在碎星山脉反杀天元宗少主后，三人从此人储物袋里得到此物，都觉得不凡，却搞不清用途，后来便交由林洛保管。

如今林疏影提到“特殊的入场资格”，他猜想这块玉牌，或许与明天的拍卖会有关。

林洛收起玉牌，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同一轮明月，此刻是否也照着沐清璃？

他闭上眼，体内灵力自行运转。

明天的拍卖会，去看看再说。

拍卖会入口，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石壁嵌着长明灯，火光摇曳，将人影拽得老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压从地底涌上来。

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每走一步，都觉得肩头沉了一分。

门口两名黑衣守卫都是筑基后期。其中一个接过林洛的玉牌查验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侧身让开。

“筑基中期走这边，大厅入座。”

林洛接过玉牌，面色平静地往里走。

包厢是给金丹修士和高级客户准备的，筑基中期，只配坐大厅。

大厅就大厅，反正举牌的又不是座位。

方才守卫多停留的那一瞬目光，他记在了心里。

当年反杀天元宗少主之后，天元宗把碎星城片区翻了个遍，奈何三人长年在山脉深处，这些年一无所获。

但元婴门派的底蕴，不是一名筑基修士可以理解的，小心总无大错。

大厅比想象的还大。

穹顶高耸，数十根刻着聚灵符文的石柱撑起整个空间，数百张座椅呈阶梯排列，此刻已坐了大半，几乎全是筑基后期。

零星几个筑基中期缩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

林洛在倒数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厅前方是一座高台，高台后方是几间包厢，居高临下，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他刚坐定，左边第一间包厢里就传来一道阴冷灵压，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扫过全场，又收了回去。

被扫到的筑基修士纷纷低头。

林洛面无表情地端坐，心跳平稳。

改进过的敛云诀运转到极致时，他的气息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右边第一间包厢传出的气息清冷如碎玉，不带丝毫情绪。

林洛隐约觉得这气息似乎接触过，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

正中间包厢的气息最为古怪：平静如水，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每隔一息，整个大厅的灵力都会产生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几名金丹之中，最深不可测的，怕就是这一位。

拍卖师是个花白长胡子的老者，筑基巅峰修为。

“诸位道友，万通拍卖会现在开始。规矩照旧：价高者得，不得以势压人，违者请出会场。”

第一件拍品是十瓶极品聚灵丹，底价五百中品灵石一瓶，很快被几名修士分走。

接下来是二阶上品防御符、极品法器飞剑。

林洛全程没有举牌。

这些东西他都有，而且品质更好。

从天元宗少主那里得来的一柄灵器飞剑，因担心暴露，他一直未曾动用。

拍卖进行到一半，气氛突然变了。

“下一件拍品，三阶妖兽赤焰虎的妖丹。火系修士炼化后可增进修为，亦可炼制火系灵器。底价一万中品灵石。”

全场骚动。

相当于金丹期的三阶妖兽的妖丹，对筑基修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一万三千！”

“一万八！”

“两万！”

竞价一路攀升，最终以两万六千中品灵石成交。

又拍了几件寻常货色后，左边包厢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怎还不见重头戏？”

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在这种场合抱怨，无异于给自己找麻烦。

林洛注意到，高台两侧的侍者表情比先前更加严肃，站姿也更加端正。

重头戏要来了。

中场休息后，拍卖师取出一柄通体泛着淡青灵光的长剑。

“下品灵器，腾龙剑。可增幅飞行速度与攻击，底价五千中品灵石。”

灵器一出，大厅再次沸腾，最终以三万八千中品灵石成交。

随后又拍出一面盾牌、一个小鼎，成交价都在四万以上。

林洛静如止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储物袋里那柄灵器飞剑，品质比这些还要好上一线。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三个包厢上：

左边那道阴冷气息越来越不耐烦，右边那道清冷气息纹丝不动，中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则凝实了些，似乎在等什么。

拍卖师收起最后一件灵器，忽然停顿，环视全场。

“诸位，热身到此结束。”

全场骤然安静。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炽渊秘境的入境名额。”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炽渊秘境！”

“百年才开启一次的那个？”

“听说里面有异界宝物！”

……

林洛从议论声中听出了关键信息：

秘境位于碎星山脉西南边缘，仅限碎星大陆和临海大陆西南片区的修士进入。

名额大部分由临海大陆各金丹门派瓜分，包括西南片区有元婴初期坐镇的天元宗和玄青宗。

拿来拍卖的十个名额，是惯例留给碎星大陆西南片区的门派和散修的。

老者取出一块六边形赤红玉牌，高举过头顶。

“炽渊秘境，由上古空间裂隙所成，百年左右方启一次。金丹以下可入。”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

“秘境内灵气十倍于外界。奇花异草、上古异兽、乃至异界流落之物，皆有可能寻得。其中更不乏炼制结金丹所需的珍稀灵草，乃筑基修士冲击金丹的最大机缘。”

玉牌翻转，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炽”字，纹路如火焰跳动。

“名额共十个，逐个竞拍。”

一名工作人员捧着托盘走上高台。

暗红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六边形玉牌。

林洛瞳孔缩了一瞬，按住储物袋，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玉牌的样子，与他袋中那块一模一样，得自天元宗少主的那块。

当年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普通物件，便一直留着。

如今想来，少主带着两名筑基后期保镖跑到这片山脉历练，很可能是为炽渊秘境做准备。

因果循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第一个名额，底价五万中品灵石，只接受三阶灵材、极品灵器等高价值物品抵扣。开始竞价。”

大厅一片沉默。

五万中品灵石，够一个普通门派运转五年。

“五万五。”

一个紫袍老者举牌，身后站着几名同样服饰的弟子。

“六万。”

对面一个青衣中年跟进，腰间挂着家族令牌。

价格很快突破七万。

碎星大陆西南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七八万灵石，已是这些本地势力的极限。

林洛的食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

八万左右，他在心里估算各家的财力底线。

他要拿下玉牌，不是一块，是两块，云岚云空各一块。

但不打算用灵石，不仅如此，他还要将他改进功法的能力趁此变现——他早已准备好了两门上品功法。

上品功法对大多数门派而言遥不可及，即便放在临海大陆的金丹宗门，也是镇宗之宝级别，拿下一块名额绰绰有余。

他手里这两门功法，一门得自当年百宝阁扫货，一门出自山脉缴获，关键处的行功路线都经他之手改过。

成色如何，他心里有数。

“八万二。”

紫袍老者咬牙加价，额头渗出细汗。

青衣男子沉默了。

“八万二一次，八万二两次——”

话音刚落，林洛举牌。

“《玄冥水经》，水系上品功法。”

声音轻淡，却如巨石投湖。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连包厢里也响起一阵轻咦。

短暂的死寂后，大厅炸开了锅。

“《玄冥水经》不是中品功法吗，什么时候成上品了？”

“万通的场子里，谁敢拿假货？”

“此人什么来头？难道是万灵海来的大人物？”

“哼，我看未必。万灵海的人怎会跑到碎星大陆这种偏僻地方？”

“说不定是临海大陆某个金丹门派暗中派来的代理人。”

“嘘，别乱说，小心说错了话掉脑袋。”

拍卖师接过玉简查验片刻，手竟有些发颤。

“确为上品功法，完整无缺。第一个名额，归这位道友。”

紫袍老者面色铁青，却不敢多言。

能拿出上品功法的人，背后是什么势力，他不想知道。

林洛接过玉牌，入手温热。

他坐回原位，面无表情，数百道目光钉在他背上。

“第二个名额，开始竞价。”

“五万！”

紫袍老者迫不及待举牌，生怕再被截胡。

“六万。”

后排一个灰袍中年女人冷冷开口。

价格一路攀升到八万。

紫袍老者额头青筋暴起：“八万五！”

这时，林洛站起身来，再次举牌。

“《赤焰真经》，火属性功法，同样上品。”

轰！

这次不只是大厅炸了锅。

两门上品功法，一水一火。

此人身后站着的势力，难以揣度！

左边包厢里，那股阴冷如毒蛇的气息骤然翻涌。

黑袍下的陆承风眸光一沉，目光如毒蛇般钉在林洛身上。

上品功法一出就是两门，碎星大陆这种穷乡僻壤，怎会有筑基修士拿得出此等重宝？

此人背后，必有来历！

右边包厢，苏寒烟那清冷如碎玉的气息，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珠帘后，她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个筑基中期修士身上。

当年荒山上那个炼气期小修士，如今竟随手拿出两门上品功法。

即便在临海大陆，上品功法也是各大宗门严控的资源，非核心弟子不得修习。

尤其是那《赤焰真经》，明明只是一门下品功法。

中间包厢，齐正衡睁开眼睛，目光平淡，却像深海巨兽翻了个身。

凭他数百年的阅历，他百分百确定，《赤焰真经》只可能是下品功法，难道……

拍卖师查验完毕，深吸一口气。

“上品功法《赤焰真经》，第二个名额，归这位道友。”

连落锤倒数都省了。

上品功法一出，这轮竞拍便再无继续的必要。

林洛接过第二枚玉牌收入储物袋。两枚玉牌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共鸣。

紫袍老者颓然坐倒。

青衣男子脸色难看，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发作。

大厅里窃窃私语再起。

“即便是临海大陆的金丹宗门，也不一定拿得出两门上品功法。”

“说不定是金丹宗门假借散修之手来抢名额的。这十个名额，他们自己没资格抢。”

“嘘……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

林洛充耳不闻。

敛云诀流转，将他的气息、心跳、呼吸全部调整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后续名额竞争激烈，价格在七万到九万之间浮动。

十个名额全部分完时，大厅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无人敢闹事——包厢里的金丹，可还坐在上面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