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盏板正脸色,神色严肃了几分。
“不同你说这个,之前的事,可都办妥了?”
慕泠面起三分无奈,“每日都有事做,我一定会妥妥当当的,姑娘不必为我忧心。你我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说一些轻松高兴的不好吗?”
“轻松高兴的?”温盏有点犹疑,她可不想再被慕泠绕进去。
“譬如说,姑娘问问我最近有没有吃好睡好,每日会想我几次……”
“停、停、停,”温盏真的对慕泠没有法子了,转念一想,梨涡浅笑,“你才刚不是说,不必我为你忧心嘛。”
慕泠微微一愣,无可奈何地控诉道:“分明说得是两件事,姑娘偏要搅在一起说,就是看我好说话,故意欺负我对不对?好吧。总之,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温盏上翘的唇角微微一滞,抬眸对上慕泠深邃温柔的目光,抿了抿唇,心底千回百转。
“温盏,关于你的心事,除了我知道的部分,其他的也一并告诉我如何?我会帮你的。”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温盏垂下眼眸。
慕泠神色恳切,“如果说春夜宴的假麒麟来到岚光台是碰巧,那么此次又是什么?妖兽精怪们恐怕不会对一面平平常常的铜镜感兴趣,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姑娘担心我,所以不肯说出来。可姑娘是否想过,这样事情不断发生,也让我忧虑姑娘的安危。”
晚风乍起,几点流萤明灭水面。圆荷泻露,清净淡香幽然浮动,亦如此刻两人间脉脉情愫,虽未言出,却已心有灵犀。
奇特的经历在心中积压太久,终于得遇一个可以倾吐衷肠的人,温盏望向慕泠,“这……原本也是一个巧遇……”
“巧遇?姑娘不妨说说看。”
从天镜第一次制敌取胜,到金瞳的到来,温盏将所知大概说了一遍。
慕泠认真听完,沉吟片刻,“看来,这位夏衡阳夏先生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
“我只知他是我家中祖父辈的故友,但写信到家中多番打听后并没有人说得清楚;夏先生究竟同谁相识,那面镜子留在我家中的经过又是怎样。相隔的时间太久了,即使能一一访查,恐怕也未必有什么收获。”
“夏先生既然曾在京师停留过,不如顺着这条线索再次找寻一番。比起姑娘,我在宫外更方便一些,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慕泠爽快应下。
温盏面露难色,“我虽不知你每日具体在做些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少有闲暇。现在……还要为我的事奔走。”
“这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事。俗话说得好,天下事天下人管。妖兽精怪在人间为乱,自然是人人都可以管。对了,姑娘不如今日就把那面铜镜交给我保存。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来打扰姑娘了。”
温盏摇了摇头,“我还不能完全清楚天镜究竟如何使用,你就更不知道了,万一又遇到什么妖怪,我总是比你有经验的。再说,天镜已经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看金瞳先时到处寻找不也一无所获嘛。所以天镜更适合在我这里。”
想起在蓝桥驿时,黑猫哭闹的样子,慕泠哭笑不得,“如果再来一个比先时都厉害的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温盏信心满满。
慕泠知道温盏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但还是心有担忧,“由我保存天镜不单单是因为姑娘,还有其他原因。姑娘有所不知,姑娘方才说曾在宫外遇到妖怪,也就是去送天镜的那一日,我当夜也遇到了妖怪。”
“竟有……这种事?”温盏错愕。
有时不得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尤其是两个有着相似想法和经历的人。
慕泠点点头,将碰到郁灵一事大概说了一遍。
“你看,我没有天镜相助,但一样能降服妖怪。姑娘把天镜交给我,妖怪们寻息而来找到我,就可以能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可早日将此解决。”
温盏神色愈发坚定,“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法子看似不错,但必须保证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才能施展。这些邪祟妖力不同,天晓得会引来什么样的。你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慕泠没有天镜尚且被妖怪盯上,再将天镜给他……温盏简直不敢去想。
温盏执意如此,慕泠没了法子,眸起点点担忧,“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就姑且如此好了。不过有一点,姑娘如果再发现什么异样,务必马上告知我。”
温盏含笑相对,样子十分诚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慕泠只觉此刻的眼前人和方才那个一脸严肃的温盏判若两人。
“这次可说准了。”
“放心吧,放心吧。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找一找其他线索,到时候我们再合计合计。”温盏十分认真地建议。
慕泠无奈回复,“我会好好查查的。”
风驱燠热,碧荫苍苍,白日炎光散尽,柳外忽起轻雷,阑干独倚处,点点暮雨滴碎荷声。
巍然明台似要越空入云,手举盛露铜盘的铜人在暗夜中愈发偃蹇神秘,盘中滴答声很快被阁道上的脚步掩去。僄狡无暇愕眙井幹,行过飞闼、巡回下低,经甬道到达灯火列列的殿宇前。
慕泠对童信点点头,对方颔首,打手势止住同来的卫士们,主动走近问安的楚炳春和慕泠寒暄几句,一同朝正殿走去。
“陛下正在和其他人说话,不巧又落了雨,烦请指挥使稍待片刻,咱家这就命人把伞取来。”
“内臣无须劳顿,檐楹之下即可避雨。”慕泠指了指侧殿之外。
内官正要再次开口,一道人声忽起身后。
“泠哥,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又是几声疾行,一张笑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暗蓝袍服衬得来人愈发笔挺,虽还存着几分少年稚气,仪礼行动却已是干练模样。
雨声渐密、灯笼昏暗,慕泠微一思忖后,话语中也不由地带出三分悦然,“可是王叔家的六弟慕淼?”
慕淼不顾水洼积雨飞溅,一个健步跃上石阶,笑着行礼。
“正是我,泠哥。虽来宫中已经有段日子了,却一直不能得空与你相见。我听说你很忙,你都在忙什么?既然很忙,今日为何又能进宫?嗯……我知道了,你定然有要事禀告陛下,是什么事呢……”
“你究竟要我回答你哪一个问题?”慕泠笑着打断慕淼。知他日常也是个稳重性子,此刻多半见到多年未见的亲友激动难抑,这便没遮没拦地说出一大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道:“上一次见你还是个才到我肩膀的孩子,一晃也是大人了。如今任职亲卫,一定不可辜负朝中的赏识和二位高堂的期待啊。”
慕淼微微一愣,马上义正言辞地说道:“泠哥你就放心吧,我晓得轻重缓急。”
慕泠面上略略一松,慕淼马上换上顽皮笑脸。
“泠哥,你现在怎么老气横秋的,比我父亲和叔伯们还像老头!”
“你小子,说谁老头!”
慕泠要狠拍慕淼,慕淼早有防备,嘻嘻一笑朝后快速一躲,缠着慕泠要过几招,被慕泠一记眼神钉在原地。
一旁的楚炳春陪着笑脸,一言不发。
慕泠因功荣迁后,陛下迅速将慕淼调到身边,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看起来,陛下也非看上去得那般孱弱,是个十分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凉风落檐、雨帘如注,氤氲水汽后一个小黄门渐走渐近,低声同内官说了几句后,满腹沉思的楚炳春马上笑转慕泠。
“陛下听闻指挥使到了,说是请指挥使直接进去。”
慕泠点点头,和慕淼快速说过几句,随楚炳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