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手掌如山岳压下，虚空碎裂。
沈璟泽在最后一刻翻身滚出三丈，避开掌风最凌厉的部分。饶是如此，半边身子仍像被巨石碾过，骨头咔咔作响。他喷出一口鲜血，勉强撑起身子，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逍遥子的情况更糟。
刚才那一击，他用身体硬扛了七成力量。此刻他单膝跪地，白衣染血，金色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那是他修炼两千年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如今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醉翁的酒葫芦黯淡无光，胖胖的老头子脸色煞白如纸，方才那一击震动了他的根基。此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仍强撑着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奶奶的……两千年来没被人打过，今天算是开荤了。”
“这就是你们反抗的下场。”道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两千年来，想阻止我的人不止你们。但最终，他们都成了灵气的一部分。”
天空昏暗如墨。
沈璟泽能感觉到，整个灵气网络都在震动——道祖正在从修仙界汲取力量，补充自己。每一息，都有无数修仙者正在被悄无声息地抽取生命力。那些修为低的弟子或许还察觉不到什么，但那些修为高深的强者，此刻必然已经发现了异常。
“不行，差距太大了。”醉翁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这老怪物在灵气网络中就是不死之身，我们伤不到他。”
逍遥子沉默着站起来，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的师尊，两千年前就是被道祖这样吸干了生命力，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种无力感，比被杀还要难受。
怎么办？
沈璟泽的大脑飞速运转。撤退？不可能。刚才那一击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灵气网络的震动让整个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正面抗衡？笑话，三个渡劫期联手都挡不住人家一掌。求饶？道祖不会放过任何知道真相的人，当年被他灭口的那些天才弟子，哪个不是求饶过的？
除非……
“我有办法。”沈璟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体内灵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让人心疼。
逍遥子和醉翁同时看向他。
“帮我争取十息时间。”沈璟泽看着逍遥子，“十息就够了。”
“你想干什么？”逍遥子皱眉。他从沈璟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决绝——那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眼神。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两千年前，他的师尊面对道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破了他的灵气网络。”沈璟泽道。
逍遥子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样做你会死的！”
“我知道。”沈璟泽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但不这样做，我们都会死。”
他不再犹豫，立刻运转功法。体内灵气开始逆流，经脉寸寸崩裂又强行愈合，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这是师尊传授给他的禁术——以身为引，引爆灵气。
三百年前，师尊把这段功法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璟泽！”君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灵气已经开始逆流，现在散功只会死得更快。君临天太清楚这禁术的威力——以身为引，以魂为祭，引爆灵气网络的同时，施术者也会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逍遥子咬牙，冲向道祖，用尽全力阻挡那一掌。金色的灵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虽然明知道挡不住，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臭小子，你疯了！”醉翁怒吼，葫芦里最后一点灵光注入逍遥子体内。那是他这两千年来积攒的全部底蕴，今天一次性全搭进去了，“你这样做会形神俱灭的！”
“总比看着这怪物吸干整个修仙界好。”沈璟泽闭上眼睛，灵气在体内疯狂汇聚，像是要把天地都撑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道祖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沈璟泽体内的变化——那是足以撼动灵气网络的恐怖能量。这个年轻人疯了吗？竟然想以一己之力引爆整个修仙界的灵气？这样做确实能伤到他，但同时也会杀死无数无辜的修仙者。
“住手！”道祖第一次有了惊慌的情绪，“你这样做会杀了所有人的！”
“不会。”沈璟泽睁开眼，眸子里闪着决绝的光，“我只会杀你。”
灵气汇聚到极点，沈璟泽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逍遥子被这光芒逼得后退几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璟泽的动作一顿。逍遥子和醉翁也愣住了。
道祖更是脸色铁青：“谁？”
远处，一道剑光划过。
凌云子脚踏青冥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来干什么？”道祖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然是阻止你。”凌云子淡淡道，“顺便，救我的徒弟。”
“你的徒弟？”道祖眯起眼睛。
“沈璟泽。”凌云子看向沈璟泽，眼神复杂，“他是我的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沈璟泽自己也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凌云子的弟子？
“胡扯！”道祖冷笑，“沈璟泽是君临天的徒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三百年前，君临天假死的时候。”凌云子道，“他把璟泽托付给我。”
沈璟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师尊……三百年布局，竟然把自己托付给凌云子？
不对。
沈璟泽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凌云子的眼神变得警惕：“你是谁？”
凌云子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君临天。”他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道祖要跑了。”
道祖的确在跑。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他的身影已经开始虚化。灵气网络震动，他正在试图脱离这片战场。今天已经暴露了太多，再留下来只会对自己不利。只要回到灵气网络深处，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跳梁小丑。
“想走？”逍遥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醉翁也紧随其后。
只有沈璟泽还停在原地，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璟泽！”凌云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散功！你不想活了？”
沈璟泽苦涩地摇头：“散不了。功法已经运转到一半，现在散功只会死得更快。”
“那就跟我走。”凌云子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相反方向跑，“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身后，道祖的气息越来越远。
逍遥子和醉翁追了一段，最终无功而返。
三日后，七宗会议。
各方势力齐聚一堂，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沈璟泽坐在凌云子安排的密室里，体内灵气紊乱，随时可能爆体而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不断有冷汗冒出，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
“你不该来的。”他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青云门大师姐青霜，“青云门不该趟这趟浑水。”
“师父的命令，我不能不从。”青霜递给他一枚丹药，“这是师父亲自炼的，暂时能压制你体内的灵气反噬。”
“替我谢谢他。”沈璟泽接过丹药，却没有服用，“不过，这笔账，我迟早要跟道祖算清楚。”
“三日后，七宗会议。”青霜道，“师父会在会议上正式宣布与天道宗决裂。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会知道真相。”
“还不够。”沈璟泽摇头，“道祖在灵气网络中经营了两千年，根基深不可测。仅靠七宗会议扳不倒他。”
“那你需要什么？”
沈璟泽沉默片刻，抬起头：“我需要一柄剑。”
“一柄能斩断灵气网络的剑。”
青霜皱眉：“去哪里找？”
“万器阁。”沈璟泽道，“墨渊应该已经研究出来了。”
三日后。
七宗会议如期召开。
君临天高坐主位，脸色阴沉。凌云子坐在他对面，身后站着沈璟泽和青霜。
药观音、铁冠侯、阎君、天机子……各宗领袖悉数到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人都到齐了。”君临天环顾四周，声音平静，“那么，开始吧。”
他站起身，袖袍一抖。
一道玉简飞向半空，啪的一声碎裂。
画面展开。
里面记录的，是道祖两千年来汲取灵气的证据。
“各位。”君临天道，“这就是道祖的真面目。”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真相。
沈璟泽除外。
他的注意力，始终盯着一个人——药观音。
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女子，此刻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在看沈璟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枚棋子。
沈璟泽心中一凛。
不对。
药观音的反应，太平静了。
她早就知道道祖的秘密？
还是说……
“沈璟泽。”君临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璟泽站起身，走向大殿中央。
“七宗会议，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他道，“道祖不死，修仙界永无宁日。”
“你想怎么做？”铁冠侯问。
“联手。”沈璟泽道，“七宗联手，对抗道祖。”
“然后呢？”药观音终于开口，声音轻柔，“推翻道祖之后呢？谁来接管灵气网络？谁来分配灵气？”
沈璟泽沉默。
这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道祖死了，灵气网络还在。
谁来接手？
谁有能力接手？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君临天站起身，走下主位，“灵气网络，由七宗共同管理。灵气分配，由七宗共同决定。”
“笑话。”阎君冷笑，“你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心？”君临天笑了，“我只是想活着。”
他看向沈璟泽，眼神复杂：“璟泽，你相信为师吗？”
沈璟泽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殿陷入沉默。
突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禀报各位宗主！”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祖……道祖他……”
“说！”凌云子断喝。
“道祖他……率领天道宗残余弟子，杀过来了！”
殿门轰然洞开。
外面，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