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盯着电脑屏幕，论坛界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句话挂在对话框最上方——“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他看了一百遍。
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敲，再删掉。反反复复，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一整夜。
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他盯着这五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说不出口。
不是假的，是真的。心脏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叛变了，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张不开。
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更说不出口。
良心过不去。
窗外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沈砚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的事——论坛上她的温暖，现实中她的笑容，还有那天团建，她倒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快要发疯，知道自己每天早上期待那杯咖啡，知道自己看见她笑的时候心里那处常年结冰的地方正在咔咔作响。
可他不敢。
不是怕被拒绝，是怕她喜欢的是那个网上的他。
那个在论坛上陪她聊天到凌晨的Y，那个在游戏里说“小太阳别躲了”的Y，那个会温柔地回她“做完早点回去，我在线上等你”的Y。
不是这个沈砚。
不是这个在公司里永远冷着脸、对她爱答不理的沈砚。
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他？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最深处，不敢拔出来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宋辞的消息：“哥们儿，今天还不上线？队伍等着你呢。”
他回了一个字：“不。”
“咋了？”
“忙。”
宋辞发来一个“得了吧你”的表情，没再追问。
沈砚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论坛界面还亮着，那句话还在。
“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在这里坐了一整晚了。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线。沈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该起来了。
但他没动。
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画面——三年前那个峰会，他站在台上演讲，台下黑压压一片。提问环节有个女生举手，站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沈老师，”她问，“你觉得产品最重要的温度是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了一下，说“让用户觉得被看见”。
那个女生就是林小满。
他后来在论坛上遇到她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头像一样，声音一样，问问题的角度也一样。
所以这三年，他一直知道是她。
可她不知道他知道。
沈砚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她才会说那句话——“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她在试探。
她在等他回答。
可他连这个都害怕。
害怕她喜欢的是那个在论坛上温柔得不真实的Y，而不是眼前这个冷漠、沉闷、不懂表达的沈砚。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闹钟，提醒他该吃饭了。
他看了一眼，没动。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笑的，愣的，尴尬的，心虚的。每一种他都记得。
，怎么办”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对话框里堆满了他的犹豫。
“谢谢你。”
“对不起。”
“我……”
每一个都打出来，每一个都删掉。最后他干脆关掉电脑，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成暗，再变成黑。
一天过去了。
他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做，就在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的事。
她今天怎么样？
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讨厌他吗？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棉花软软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是早上晒过的。
他突然想起昨天团建，她倒进他怀里的时候身上也是这个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混着点汗味，不重，反而让他心跳加速。
当时他应该抱回去的。
应该的。
可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等她站稳就立刻松开，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肯定觉得他很奇怪。
或者觉得他讨厌她。
沈砚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
不是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从小就不会。
爸妈离婚的时候他没哭，老师同学欺负他的时候他没哭初恋出轨的时候他也没哭。不是不难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哭。
哭给谁看？
没人会心疼。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化成一座冰山。
外面的人觉得他冷，其实只是不知道怎么热。
林小满是个例外。
她像个小太阳，叽叽喳喳的，吵得要命，可每次看到她笑，他就觉得那座冰山被晒化了一角。
他想靠近。
又不敢靠近。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论坛的消息提醒。
小太阳：“你还好吗？”
就四个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
想回“还好”，打出来又删掉。想回“对不起”，也打出来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彻底黑透了。
城市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乱七八糟的线。沈砚盯着那些线，脑子里全是她的事。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说喜欢她，然后呢？
然后让她发现真实的他有多无聊、多冷漠、多不会表达？
然后让她后悔？
还是干脆不说，就维持现在这样，至少还能偶尔在论坛上聊聊天？
至少还能偶尔在公司见到她？
至少还能……
沈砚翻了个身，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她应该生气了吧。
应该觉得他在躲她。
也对，他就是在躲她。
只是不是躲她的喜欢，是躲自己的害怕。
凌晨三点，沈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有个旧盒子，纸板都泛黄了。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最上面那张——三年前峰会上的林小满。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见牙不见齿。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产品最重要的温度，是让用户觉得被看见。”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了一下，说“让用户觉得被看见”。
其实他当时想的是——让你觉得被看见。
那个提问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让他记住了三年。
沈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边缘有点卷曲，显然是被经常拿出来的。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2019.11.15，峰会结束，她问我产品温度是什么。”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她喜欢的只是那个网上的Y，害怕真实的自己不配被她喜欢，害怕一旦说出口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更害怕就这样错过。
害怕有一天她发现网上的Y其实没那么好，然后彻底离开。
沈砚把照片拿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把灯按灭，房间里彻底黑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的事。
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在这里躺了一整天了。
窗外天色渐渐变亮，新的一天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