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小满翻了个身，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她眯着眼看过去，是论坛的消息。
Y：“睡得好吗？”
昨天晚上的对话还停在“早点休息”，她没想到他会主动发早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打字：“还行。你呢？”
“一般。”
她看着那两个字，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是她最近才学到的。
“上班记得吃饭。”他又发来一句。
她对着屏幕笑了下，回了个“好”，然后起身去洗漱。
今天公司没什么特别的事，暖言二期的方案已经通过，接下来是执行阶段。她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程璐已经在工位上了，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字。
“早。”林小满把包放下。
程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几点走的？”
“凌晨两点多吧。”
“又是和产品部一起？”
林小满应了一声，没多说。程璐也没追问，继续敲字。但林小满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她不想去猜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中途方旭东过来了一次，说是看看项目进度，顺便问了问林小满有没有什么困难。她摇头说都还好，方旭东点了点头就走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林小满收到一条微信。
是沈砚发来的。
“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昨天他也是这么说的——“下班等你”。然后她等了一整天，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今天又是同样的话。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程璐探头过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小满把电脑合上，“我先走了。”
“这么早？”
“有点事。”
她没解释，抓起包就往外走。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耳朵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对，她又没有做亏心事。
可是为什么这么紧张？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论坛上那句“到家了吗”。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一眼就看到沈砚的车停在角落里。
黑色大众，车牌号她记得。上次团建的时候他开的就是这辆。
她走过去，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
“上车。”他说。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
又是这句话。
林小满没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一点木质香水的味道，是沈砚身上的味道。
“安全带系好。”他提醒。
她低头去拉安全带，余光看到他启动了车子。车轮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下班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仪偶尔报一声路况。林小满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案通过了，恭喜。”沈砚突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哦，谢谢。”
“改得不错。”
“……谢谢。”
她一共说了两个谢谢，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但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其实我改到凌晨四点”或者“你上次帮我说话我一直想谢谢你”。
太刻意了。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沈砚又问。
“最近项目紧，没办法。”她顿了顿，“你也是？”
“嗯。”
然后又安静了。
林小满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在上次项目会议上看到过。
“产品经理都这么忙吗？”她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问题。
“都忙。”他说，“不过我还好。”
还好？他昨天也加班到凌晨两点。
“你呢？”她问，“平时也这么晚？”
“偶尔。”
又是偶尔。林小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说话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但她发现，她好像开始习惯他这种惜字如金的风格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沈砚突然开口：“你大学学的什么？”
“市场营销。”她回答，“当时觉得这个专业有意思，后来发现跟想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为可以到处跑，结果天天对着数据。”她笑了笑，“不过也还好，做久了就习惯了。”
沈砚点了点头：“我学的计算机。”
“我知道。”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方总说的。”她赶紧补救。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追问。
林小满松了口气。她总不能说是论坛上他告诉她的吧。
“第一份工作呢？”沈砚又问。
“一家小公司，做市场策划，干了两年后来觉得没发展空间就辞了。”她回忆了一下，“你呢？”
“技术部，干了三年，后来转产品。”
“为什么转？”
这次他停顿了一下。
“觉得技术太冷了，想做点有温度的事。”
林小满愣了一下。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产品最重要的温度，是让用户觉得被看见。”她喃喃地说。
沈砚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产品不是冷冰冰的代码，是有温度的。”
他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是在笑吗？
林小满不确定。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她看错了。
“你喜欢在什么时间工作？”沈砚问。
“晚上。”她回答，“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路比较清晰。”
“我也是。”
“真的？”
“嗯。”
她发现他们真的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深夜工作，都喜欢在咖啡馆写方案，都相信产品应该有温度。
原来不止是在网上聊得来，现实中也是。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一点。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平时喜欢去哪家咖啡馆？”
“公司楼下那家，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也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是不是也喜欢点美式不加糖，是不是也喜欢听着歌写方案。
但她没敢问。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不是尴尬，而是 一种舒适的沉默。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但谁也不急着打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林小满家楼下。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黑暗中只能看到楼道口的轮廓。
“谢谢。”她解开安全带。
他点头。
她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砚的车还停在原地。他坐在驾驶座上，昏暗的路灯照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路上小心。”她挥了挥手。
他点头，然后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满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车轮的声音完全消失。她低头笑了笑，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直接倒在床上。
拿出手机，登上论坛。
Y的头像是亮的。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打字：“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发送。
等了很久，那边才回：“不客气。”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扬起来。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才能不用这么客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