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一家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吃的。
沈砚选的地方，林小满第一次知道公司附近还有这种地方——藏在老小区里，要穿过一条特别窄的巷子，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若不是他带路，她绝对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她问。
“之前来过。”他推开木门，“奶奶喜欢这种老店。”
原来如此。
店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台面上摆着一个小音箱，正在放老歌，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菜品是家常菜，红烧肉做得入口即化，清蒸鱼也很鲜。但林小满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沈砚那句“等吃完饭再告诉你”，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脑子里转圈。
他想告诉她什么？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偷偷抬眼看他。沈砚正低头剥着虾，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餐厅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阴影，衬得他的轮廓没那么冷硬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算了，不急。
反正冰山已经松动了，融化是早晚的事。
她这样安慰自己。
饭吃到一半，老板娘端着一盘小菜过来，笑眯眯地说：“赠送的，自家腌的萝卜。”
“谢谢。”林小满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确实好吃。
沈砚看了她一眼：“好吃？”
“嗯，你要尝尝？”
他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头：“还行。”
就这两个字。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夸人都这么吝啬。
结账的时候林小满忍不住了：“沈砚。”
“嗯？”
“你说要告诉我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扫码：“出去再说。”
又是这句话。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想问的话咽回去。
走出巷子，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光把夜空映成橘红色，路边的烧烤摊飘着油烟味，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应该是刚下班的年轻人。
沈砚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路边走。林小满跟在他旁边，脚步刻意放慢和他保持一致。
晚风有点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冷？”他问。
“还好。”
一路无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到她家小区的时候，沈砚突然停下来。
“林小满。”
她抬头：“嗯？”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衬得他的轮廓没那么冷硬了。
“你今天在论坛上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林小满愣了一下。
今天在论坛上？
她什么时候在论坛上问他问题了？
哦，想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她确实在论坛上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但她以为他不会回。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看到那条消息了？”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小满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砚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等我想好了再说。”
林小满：“……”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耍我呢？”
“没有。”他语气很平静，“真的需要想一下。”
“想什么？”
“想……”他顿了一下，“想怎么回答你。”
林小满差点气笑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
“那你想好了吗？”她问。
“还没有。”
“那你之前说‘等吃完饭再告诉你’，是在逗我玩？”
沈砚看了她一眼：“不是逗你。是真的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气得差点跳脚。
什么人啊。
说好了要告诉她，结果到了门口又说“没什么，等我想好了再说”。
耍她呢？
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她突然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抬脚继续往前走，很快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气得深呼吸。
深呼吸。
不生气。
冰山嘛，融化是需要时间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的呆，她突然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登上论坛。
Y的头像亮着。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打字：“你到底什么意思？”
发送。
那边很快回：“什么什么意思？”
林小满看着这四个字，气得打字速度都快了：“你今天在干什么？明明说好了要告诉我，结果到了门口又说‘没什么，等我想好了再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不知道。”
林小满盯着这四个字，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不知道什么？”
她打字，手都在抖。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愣住了。
所以他在纠结的，是这个？
她盯着屏幕，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原来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那你就慢慢想吧。”
发送。
然后把电脑一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沈砚的脸。
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还有论坛上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人，真是……
让她生气，又让她心疼。
她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乱七八糟的线。
林小满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念头——
也许，他不是不想说。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像她当年在论坛上第一次跟他说话一样，明明有满肚子的话要告诉他，结果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今天谢谢你”。
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的。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手机捞过来。
解锁，打开论坛。
Y的头像还亮着。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打字：“好吧，给你时间想。”
发送。
那边很快回：“嗯。”
就一个字。
林小满看着这个字，突然笑了。
这个人，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安静下来。
另一边，沈砚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盯着论坛界面。
林小满的那句“那你就慢慢想吧”还挂在屏幕上。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把电脑合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每次面对她的时候，脑子里有太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全咽回去。
怕说错了。
怕说多了。
怕她发现真实的他之后转身离开。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可能需要想很久。
但至少现在，他不想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