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秀芬还是起来了。
一夜没怎么睡,眼皮有点肿。她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个蛋,端到客厅吃。周明辉从卧室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她没给他机会。
“你去上班吧。”她低头吃面,头也没抬,“我今天有点事。”
“什么事?”他问。
“私事。”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最后点点头,穿上外套出门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秀芬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昨晚上她想了一夜。既然睡不着,与其躺着难受,不如主动出击。那个女人既然敢发信息挑衅,她就敢接招。
周明辉的手机里有前妻的电话号码——上次他接电话的时候她偷偷记下了数字。她不会拨回去,但她可以打给周明辉的同事。上次一起吃饭时她存过招商部小张的号码,说是有布料供应商的消息可以找她。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小张吧?我是你林姐。”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上次说老周前妻来临城了?她手机号多少,我想找她聊聊。”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林姐,你找她干什么?”
“没什么,女人之间说说话。”
小张犹豫了一下,把号码报给了她。挂掉电话,林秀芬看着那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临城广场旁边的咖啡馆。这是她选的地点——离周明辉单位远,离家也远,不会碰到熟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等着。
两点十分,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穿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她们对视了一眼,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就是那个离婚女人?”对方开口,语气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
林秀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淡地说:“是又怎么样?”
对方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跟了我八年,你以为你能抢得过我?”
“八年的时间不短。”林秀芬说,“但现在他是我老公。”
“你少得意。”对方的脸色变了,“他只是同情你,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同情懂吗?”
林秀芬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悲。三十多岁的人,还在用“同情”这种词来自欺欺人。
“同情不重要。”她说,声音还是很淡,“重要的是他选的是我,不是你。”
“你!”对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她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他吗?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女人,离过婚,带个孩子,你哪点比我强?”
林秀芬放下咖啡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你有这功夫纠缠一个有妇之夫,不如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一个女人活到三十多岁,还指着男人活着,不觉得可悲吗?”
对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腾地站起来,指着她说:“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我等着。”林秀芬说,“不过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体面地离开。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对方瞪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拿起包,气呼呼地走了。门被摔得咣当一声,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秀芬坐在位置上没动。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等服务生过来续杯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背挺得很直。风刮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但她没有去整理。
该说的都说了。能做到的她都做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躲。
晚上回去的时候,周明辉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很难看。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他的手压在纸上,指节发白。
“你见过她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见过了。”她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
“你见她干什么?”
“解决问题。”
他腾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解决的?你知道她会干什么吗?她说要闹到单位去,说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陈世美!”
林秀芬终于抬起头看他:“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他没说话,回身拿起那张纸递过来。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离婚协议。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办法。”他说,“她要去单位闹,我只能先稳住她。这是缓兵之计,等风声过了,我们再复婚……”
她把纸撕了。声音不大,但很干脆。纸片落在地上,像雪花一样散开。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她说,“你要处理不好,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你怎么处理?”他提高了音量,“那是疯子,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是我的事。”她转身往卧室走,“你去洗澡吧,早点睡。”
说完她把门关得很响。浴室的水声响起的时候,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临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不是不怕。但怕有什么用?二十年前她怕过,结果呢?怕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人扫地出门。现在她想明白了,有些事你越躲,它越要追上你。既然躲不掉,就站着面对。
水声停了。她听到他打开卧室门的声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