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明辉出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
林秀芬正在厨房洗碗,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玄关换鞋,眉头皱成一团,手机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了。
“谁啊?”她擦着手走出来。
“没事,推销的。”他弯腰系鞋带,动作有点急,鞋带拽了两下才系好。
她没再问,看着他开门出去。门关上之后,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三点左右,她的手机响了。是周明辉部门的同事小张,上次一起吃过饭,互相存过号码。
“林姐,你快来吧,周经理在单位跟人吵起来了。”
“跟谁?”
“他前妻!跑到单位来闹,说周经理抛妻弃子,搞得整个招商部都知道了。领导现在让他进去谈话,估计要处分他。”
林秀芬赶到的时候,周明辉正坐在招商部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脸。旁边几个同事在边上指指点点,看到她来,都闭了嘴。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一夜。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前妻来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早上他刚到单位,前妻就冲进来了,在走廊里大声喊他抛妻弃子,说他对不起她。领导出来劝,她连领导一起骂,说他们包庇陈世美。
“现在领导让我处理个人问题,不然影响升职。”他苦笑一声,“八年了,本来以为这事早过去了,没想到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被她纠缠?”
“不然怎么办?”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助,“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她抿了嘴唇想了想:“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脸色变了:“这样能行吗?”
“试试看。”
第二天,周明辉请了假。按照林秀芬说的,他去找前妻谈判。具体谈了什么,他没跟林秀芬细说,只是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轻松了很多。
“怎么样了?”她问。
“搞定了。”他在沙发上坐下,长出一口气,“以后不会再骚扰我们了。”
“你怎么做到的?”
“按你说的办,软硬兼施,总算把她劝服了。”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我有什么本事。”她给他倒了杯水,“不过是把她的路堵死了。她不是喜欢闹吗,那就让她闹个够。她闹一次,我收集一次证据,闹两次收集两次。次数多了,单位领导也烦,她自己就收敛了。”
他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这次评优没了,不过没关系,升职机会还有。”
“损失大吗?”
“还行,能承受。”他放下杯子,看着她,“谢谢你。”
“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前我觉得自己能扛很多事,现在发现,没有你不行。”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笑了笑:“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必须的。”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真的不怕?”他突然问。
“怕什么?”
“怕我再被她缠上,怕这事没完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怕有什么用?二十年前我怕过,结果呢?怕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人扫地出门。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你越躲,它越要追上你。既然躲不掉,就站着面对。”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边缘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远处有人在唱卡拉OK,歌声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听不清词,只听得出调子很老。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在单位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这辈子完了。升职没了是小事,万一工作都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她打断他,“大不了我养你。我现在一个月也能挣不少,改衣服这活饿不死人。”
他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她也笑了,“当年我从陈家净身出户的时候,身上就一台缝纫机,什么都没有。现在不也过来了。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重要的不是避免发生,而是发生了之后怎么应对。”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眉心的疤也淡了很多:“你说得对。以前我总觉得男人要撑起一片天,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比什么都强。”
她没接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阳台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去找她谈判,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顿了顿,“就是……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说,是。她说那你以前怎么不喜欢我。我说,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她愣了一下:“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跟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耸耸肩,“而且我说的是实话。二十年的婚姻,我都没弄明白什么是喜欢。遇到你之后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不用干活了,”她说,“明天开始你洗碗。”
“行,洗一辈子都行。”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远处那歌声还在飘,唱的是老歌,词儿听不太清,但调子温暖,像是专门给他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