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正在店里改一条深蓝色西装裤,针脚走得密实均匀。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工作台上,照亮了布料上细密的纹路。门口风铃响了声,店员小翠从后面探出头:“林姐,有人找。”
她抬起头,手里的活没停:“谁啊?”
“说是……以前的熟人。”小翠犹豫了一下,“在门口站着呢。”
林秀芬把针别在衣领上,站起来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陈志远。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几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显得空荡荡的,袖口还有褶子没熨平。胡子和头发都白了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挺着啤酒肚、戴着金表的建材市场陈老板了。
“秀芬。”他叫她,声音有点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错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哀求,“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你回来吧,我现在才知道谁对我最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年的夫妻,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又让她恨得彻彻底底。现在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不可能。”她说,“你走吧。”
“秀芬……”
“这里是店里,你影响我做生意。”她转身想进去,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我不走。”他说,声音突然提高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走。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可以等,等你消气为止。”
林秀芬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
“我哪样?”他苦笑,“以前是我不对,我现在后悔了还不行吗?你要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不需要。”她绕过他想进店里,却被他挡住了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志远真的没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眼神一直盯着林秀芬。顾客进进出出,他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有时候还会帮客人掀一下门帘,假装自己是这家店的人。
小翠看不过去,端了杯水给他:“大叔,您先喝口水吧。”
“谢谢姑娘。”他接过杯子,眼睛还是盯着里面正在干活的林秀芬。
傍晚时分,周明辉来接她。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店里,眼神追随自己老婆的身影。
他皱了下眉,走过去:“先生,请你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陈志远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老婆。”
“现在是我老婆才对。”周明辉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冷,“麻烦你搞清楚状况。”
“你……”陈志远指着他,手指有点抖,“你别得意得太早!”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是王阿姨的儿子,刚好下班路过,看到店里这一幕赶紧进来。
“志远哥,你这是干什么?”他低声说,“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闹。”
“我闹什么了?”陈志远甩开他的手,“我来找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你已经离婚了,人家现在有自己的生活。”王阿姨儿子看了看林秀芬,又看了看周明辉,“走吧,别让人看笑话。”
陈志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围几个顾客都在往这边看,哼了一声,最后还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秀芬,你再考虑一下,我还会来找你的。”
林秀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随你。”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门关上之后,周明辉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她把针线收起来,“打发走了。”
“他以后还来怎么办?”
“不会来了。”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布料,“这种人我太了解了,闹几次没效果就放弃了。”
王阿姨儿子在旁边说:“林姐,我帮你盯着点,他要是再来闹就让保安轰出去。”
“行,麻烦你了。”林秀芬笑了笑,“替我谢谢你妈。”
等人走了,周明辉帮她把门锁上。回家的路上,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你这处理方式挺干脆的。”他说。
“必须的。”她说,“这种人不能惯着。你越给他好脸,他越来劲。”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欣赏。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果断、更强大。有她在身边,什么困难都不用怕。
到家之后,周明辉去做饭。林秀芬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街灯亮起来。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想起刚才陈志远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是恨,是彻底的无所谓。那个人,那段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