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秀芬坐在客厅算这个月的账。周明辉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女儿陈小雨的号码。
“妈……”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人骗了。”
“怎么回事？”林秀芬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网上投资，说是什么高回报理财，我投了两万块进去，现在钱取不出来，对方也联系不上了……”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我现在房租都交不起，还欠了朋友两万块，怎么办啊？”
林秀芬感觉脑子嗡了一声。两万块，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你先别急，慢慢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我以为能赚点利息，谁知道……”女儿抽泣着，“妈，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把房租和朋友的钱还上，等我找到工作了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林秀芬说，“你在那边等着，妈明天一早就去银行给你转账。”
挂了电话，她立刻去卧室找存折。周明辉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的样子，问：“怎么了？”
“小雨被骗了两万块，现在没钱交房租，我得给她打钱过去。”
“两万？”周明辉走过来，“你先别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用问吗？女儿被人骗了，当妈的能不帮吗？”林秀芬打开抽屉翻找存折。
“我不是不帮。”周明辉按住她的手，“两万块不是小数目。你问清楚没有？真的是网上投资被骗？还是她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你什么意思？”林秀芬抬起头，皱眉看着他，“怀疑我女儿骗我？”
“我不是怀疑她。”周明辉松开手，“我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现在骗子多，万一她被人骗第二次呢？你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再给钱也不迟。”
“周明辉。”林秀芬的声音冷下来，“那是我女儿。她现在被人骗了，一个人在深圳举目无亲，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知道是她女儿。”周明辉也提高了音量，“但你也不能盲目给钱啊！万一她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打个电话问问清楚不行吗？”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清楚！”林秀芬把存折攥在手里，“她不会骗我。”
“我没说她骗你！”周明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是说，你至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具体情况。万一对方是骗子呢？万一她手机被人偷了呢？你这么急着打钱，万一再被人骗一次怎么办？”
林秀芬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有点红：“你就是不信任她。”
“我是担心你被人利用！”周明辉也火了，“咱们刚结婚多久？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房贷要还，生意要周转，到处都要用钱。两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就这么贸然打过去，连具体情况都不清楚……”
“够了。”林秀芬打断他，“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用不用你管。”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周明辉在后面叫她：“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银行。”
“银行关门了！”
“那就明天一早去。”
周明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叹了口气，把厨房的水龙头关上，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对面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想想又放下了——万一她正在气头上，自己这么说只会火上浇油。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秀芬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上存折和身份证出了门。周明辉其实醒了，但闭着眼睛没动。楼梯间的灯坏了，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一步步往下走，最后防盗门“咔嚓”一声关上。
清晨的银行门口只有几个锻炼完身体的老头老太太。林秀芬站在铁门外等了十几分钟，门卫才打着哈欠来开门。填单子、签字、转账，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两万块就这样汇出去了。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马路对面的早餐摊冒出白色的蒸汽，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回到家，周明辉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钱打过去了？”他问。
“嗯。”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吃完早餐，他穿上外套出门上班。门关上的时候，林秀芬坐在沙发上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只光斑一点点移动，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背对着他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墙壁。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帮女儿。”他的声音很低，“我是怕你被人利用。她一个人在深圳，万一遇到什么事，你作为妈妈着急我能理解。但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们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翻过身来，声音闷闷的，“但我做不到看着女儿吃苦不管。她从小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被人骗，我这个当妈的……”
她说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鼻子有点酸。
“睡吧。”他说。
“嗯。”
她闭上眼睛，感觉着他的体温。外面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响，但她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在身边，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