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刚打开店门，就进来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林老板吧？”男人笑了笑，露出职业性的礼貌，“我是恒远服装公司的经理，姓张，专门做品牌收购的。”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对这行不熟，但还是点了点头：“请坐。”
张经理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我看了您的资料，旧衣改造这个概念很有市场。您在临城做了三年，口碑不错，我们公司有意向整体收购您的品牌和手艺。”
“收购？”林秀芬翻开文件夹，看到上面写着几个数字，她的眼睛顿了顿。
“我们出五十万。”张经理伸出五根手指，“包括您的品牌、客源，还有您这个人。我们可以签正式合同，以后您就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底薪加提成。”
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在临城，五十万可以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剩下的钱够花好几年。她不用再每天踩缝纫机，不用再为每个月的租金发愁，可以过上轻松点的日子。
“让我想想。”她把文件夹合上，没有当场答复。
张经理站起来：“不急，您考虑几天。我等您消息。”
等人走了，林秀芬坐在工作台前发呆。缝纫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布料堆了一桌子，针线剪刀摆得满满当当。这是她三年的心血，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实的。手指轻轻划过机头，她想起刚来临城那会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夜市摆摊被人赶来赶去。那时候要是有人跟她说，以后会有人拿五十万来买她的名字，她肯定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晚上回家，周明辉已经把饭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得挺好看。
“今天怎么样？”他给她盛了碗饭，随口问道。
林秀芬把收购的事说了。
周明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马上表态。他把筷子放下，想了想才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五十万，很多了。”
“那你想卖吗？”
她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她怕卖了之后，我就不是我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周明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说。
“我？”他笑了笑，“如果你想卖，我不反对；如果你不想卖，我也支持你。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林秀芬的眼眶突然有点红。这些年她一个人扛惯了，突然有人跟她说“陪着你”，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汤。
“不卖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自己做。”
“好。”周明辉点头，“我支持你。”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夕阳。阳光把房间染成橘红色，墙上投下两个人依偎的影子。那一刻她觉得，不管以后多难，只要有这个人陪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恒远公司打过两次电话来问考虑得怎么样，林秀芬都婉拒了。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店里，针脚走得比以前更密实，每一件衣服都做得仔仔细细。
这天傍晚，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妈！”
林秀芬抬起头，陈小雨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过来，把女儿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她瘦了，但精神很好，眼角眉梢都是活力。
“你怎么回来了？”林秀芬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
“想你了呗。”女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把深圳的工作辞了，回来帮你。”
“胡闹。”林秀芬板起脸，但嘴角是笑的，“那边干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回来继承家业啊。”陈小雨把行李往旁边一放，挽住母亲的胳膊，“妈，我带了很多新想法回来。现在都讲究品牌化运营，咱们不能一直小打小闹，得把店改成正规的工作室。”
林秀芬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突然充满了希望。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母女俩身上，也洒在满屋子的布料和工具上。周明辉从厨房探出头来：“饭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计着以后怎么办。陈小雨说要注册公司，要做线上推广，要招几个设计师。林秀芬说慢慢来，先把手艺做好。周明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气氛热闹而温馨。
吃完饭，林秀芬站在店门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车往。临城的傍晚很安静，路边的梧桐树长了新叶子，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泥土味。她的工作室不大，但每一寸地方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五十万确实很多，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说，这些年踩过的每一针每一线，比如说，女儿终于回来了，比如说，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
周明辉走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想以后。”她笑了笑，“以后可能还会更难，你怕不怕？”
“不怕。”他握住她的手，“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这种平凡而踏实的感觉，就是最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