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叫夯石。
夯石比天蓬早来半年,修为引气决第二层,比灵曜低两层但比天蓬高一层。他个子不高,壮壮实实的,脸圆圆的,说话慢吞吞,干活却从不偷懒。
天蓬注意到夯石,是因为夯石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他闯秘库的事而嘲笑他的人。
"天蓬,这个书架太高了你够不着吧?我帮你。"
夯石踮着脚把天蓬要看的典籍取下来递给他,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天蓬双手接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夯石师兄!"
"别叫师兄,叫我夯石就行。"夯石挠了挠头,"你比我大,叫师兄怪不好意思的。"
天蓬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蚕豆递过去:"吃蚕豆不?"
夯石接过来嘎嘣咬了一颗,眼睛一亮:"好吃!哪来的?"
"嘿嘿,秘密。"
夯石成了天蓬在藏书院里第一个朋友。
但夯石有夯石的苦恼。
他的修为卡在引气决第三层已经四个月了,怎么都突破不了第四层。他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打坐打到腿麻,念诀念到口干,灵气就是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散了,怎么都凝不住。
夯石不说,但天蓬看出来了。
夯石打坐时眉心微蹙、呼吸节奏不稳、灵气运行到膻中穴附近就会散开——这是典型的"气滞膻中"。引气决第三层到第四层的关口是"气聚膻中",灵气需要在膻中穴汇聚凝实才能突破。但夯石的膻中穴有一丝陈旧的灵气淤堵,像河道里卡了一块石头,新的灵气聚过来又被堵住散掉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夯石自己发现不了,因为他不知道正常的灵气运行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的悟性不够,只知道照着功法练,练不通就多练,多练不通就再多练。
天蓬想了个办法。
这天夯石又在角落里打坐,练了一个时辰毫无进展,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发现天蓬蹲在旁边啃蚕豆看他。
"天蓬?你怎么在这?"
"啃蚕豆。"天蓬举起手里的蚕豆,一脸无辜。
夯石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腿。
"夯石,"天蓬忽然说,"你打坐的时候是不是胸口闷闷的?"
夯石一愣:"你怎么知道?"
天蓬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之前也这样过,就是打坐的时候气走到胸口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膻中穴位置,"就走不动了,闷闷的。后来我发现,打坐之前先深吸三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吐的时候想着把胸口那团气推下去,推到肚脐下面那个位置。多试几次就好了。"
夯石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瞎试出来的。"天蓬嘿嘿一笑,"不过我修为低,你比我厉害多了,我说的不一定对。"
夯石想了想,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他按照天蓬说的方法深吸三口气,缓缓吐出,吐气时意念引导胸口那团淤堵的灵气下推。
第一次,没感觉。
第二次,胸口微微一松。
第三次——
"咯噔"一声,灵气像冲破堤坝的水一样涌过膻中穴,直落丹田。
夯石猛地睁开眼,满脸不可思议。
"通了!天蓬,我的气通了!"
天蓬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什么通了"的茫然表情。
"啊?是吗?那就好那就好!"他高兴地拍了拍夯石的肩膀,"我就瞎说的,没想到还真有用。"
夯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握住天蓬的手:"天蓬你虽然修为不高,但你对灵气的感知好厉害!"
天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夯石信了。
因为天蓬说这话时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你完全不会怀疑一个引气决第一层的废物能随口说出突破瓶颈的方法只是运气好。
夯石不知道的是,天蓬所说的"深吸三口气缓缓吐出"看似简单,实际上暗合了导出元阳的入门心法——以呼吸调摄体内纯阳之气,疏通经脉淤堵。天蓬只是把最复杂的原理剥掉,只留下最简单的一个动作教给夯石。
复杂的东西夯石听不懂,但简单的动作他能做到。
这就够了。
天蓬看着夯石喜滋滋地继续打坐,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蚕豆丢进嘴里,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架前继续"笨拙地"翻书。
翻书的时候,他的余光一直放在灵曜身上。
灵曜正在修炼引气决的攻伐之术——引气化刃。这是引气决第四层的应用法门,将灵气凝聚成刃进行攻击。灵曜的天赋确实高,灵气化刃的速度极快,刃口锋利,出手迅猛。
但天蓬看到了灵曜看不到的东西。
灵曜每次化刃时,灵气从经脉涌出的路径有三处弯折。正常路径应该是直线,但灵曜的灵气走了弯路。这意味着他的灵气控制不够精准,化刃时有三成的灵气浪费在了弯路上。
这不是天赋问题,是修炼习惯问题。灵曜天赋太高,化刃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灵气在走弯路。如果有人能提醒他放慢速度、感受灵气的直线流动,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但天蓬不会提醒。
他只是默默记下了灵曜的灵气运行路径和化刃方式,在心里用自己的灵气模拟了一遍——引气化刃的基础原理和天罡中的"五行大遁"有相通之处,都是灵气的形态转换。灵曜的路子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天蓬在心里把灵曜的修炼方式拆解、重组、优化,存进脑海。
然后他继续低头翻书,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偶尔还停下来皱着眉头想半天——像一个真正看不太懂的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