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天蓬的三十遍目录抄完了。
金童验收的时候翻了翻，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还写错了，涂改得乱七八糟。金童皱着眉数了数遍数，确实是三十遍没少，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以后别乱跑了，就在外圈看书吧。"
天蓬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差点又绊到门槛。
从此天蓬正式成了藏书院外圈的常客。每天扫完地、喂完鹤，他就泡在书架前面翻典籍。金童玉女懒得管他，反正一个引气决第一层的废物能看懂什么？不过是拿着书打瞌睡罢了。
天蓬确实经常打瞌睡。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他打瞌睡的时候，是在用游神御气的入门功夫——以元神感知灵气流动，在"睡"的状态下观察整座藏书院的阵法运转。这是他从秘库那幅镇界阵图中悟出来的，藏书院本身就是一座大型阵法，秘库是阵眼，而外圈的每一排书架、每一块地砖、每一盏灵灯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他在"打瞌睡"的时候，已经把这座阵法的外层结构彻底摸清了。
但这天，天蓬翻开一卷新出现在他常坐位置的兵法典籍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卷书他昨天翻过，叫《五行军阵要略》，记载的是五行属性灵力在军阵中的配合运用。昨天他翻的时候内容很正常，但今天——
内容变了。
不是多了，也不是少了，是改了。天蓬的记忆力不是过目不忘那种天赋，而是他对阵法灵力的敏感度极高。昨天他翻这卷书时，书中第三篇"水火相济"的阵法灵力运行路线是"左旋三环、右转两回"，今天变成了"左旋三环、右转一回"。
少了一回。
这个改动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天蓬昨天已经把整卷书的内容刻在脑子里，根本不可能发现。而且改动后的内容看似更合理——"左旋三环、右转一回"在阵法理论上更简洁，初学者看了只会觉得"这样才对"。
但天蓬知道这是错的。
因为"水火相济"阵法的核心在于水火两种灵力的平衡震荡，右转两回是为了让火属性灵力在第二回时与水属性灵力形成第二次交汇，产生"双冲"效果。如果改成右转一回，水火只交汇一次，阵法看似能运转，但实际上的威力会降低三成以上，且在高压环境下会因为灵力失衡而崩溃。
这是一卷被人为修改过的兵书。
天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舒展开了。
因为他在皱眉的同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卷书是被人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的。藏书院的书架有灵气禁制，典籍不会自己移动，能无声无息地在一夜之间把一卷书的内容改掉再放回原位的人，整座藏书院只有一个。
九天玄女。
天蓬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在心中飞速运转——玄女为什么要改这卷书？如果只是单纯的试探，那说明玄女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但玄女的试探方式太高明了，她没有直接质问，没有暗中观察，而是放一卷有误的兵书看他的反应。
如果天蓬是真废物，他会跟昨天一样翻过去，什么都不会发现。
如果天蓬有真才实学，他翻到这页时会有两种反应——要么皱眉看出错误，要么翻过去不在意。看出错误说明他懂阵法，翻过去不在意说明他记忆力好到能发现内容变了。
无论哪种反应，都会暴露。
天蓬在皱眉的那一瞬间已经踏进了陷阱。
但他收回皱眉的速度极快。
他翻到那一页，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个……左旋三环是什么意思？旋是转圈的意思吗？"
他翻了翻前一页，又翻了翻后一页，做出一副死活看不懂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把这卷书放回去，换了一卷更基础的入门典籍。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是"看不懂的笨小孩在努力看书"。
但如果有人在暗中观察，会发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天蓬把那卷有误的兵书放回书架时，书的朝向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书脊朝外，今天他放回去时书脊朝里。
这是一个八岁小孩翻完书后随手一塞的正常动作。
也是天蓬留给自己的标记——如果明天这卷书又被改动了，书脊朝向会恢复，他就知道玄女还在观察。
天蓬拿着基础典籍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页时他打了个哈欠，趴在书上"睡着了"。
在"睡着"的状态下，他感知到藏书院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外圈书架，在他身上停了约两息，然后收回去了。
天蓬的心跳平稳如常。
他知道那道神识是玄女的。
他也知道玄女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在玄女的神识扫过来的前一息，他已经把呼吸节奏调整到了"深度睡眠"的状态，灵气运转降到了引气决第一层最低限度，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
一个在打瞌睡的废物仙童，能有什么问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