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赤眉入关，更始朝倾覆
更始三年的秋天，萧瑟秋风卷过长安的宫阙，落叶漫天飞舞。这座见证过大汉盛世的都城，历经王莽覆灭之后的轮番兵祸，城墙斑驳，街市凋敝。
长乐宫偏殿内，刘玄斜坐在御榻之上，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居于长安，他沉溺于享乐，朝堂大权旁落，绿林诸将各怀心思，朝廷已经丧失民心。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赤眉数十万大军已经攻破函谷关，直奔高陵而来，距离长安只剩百余里！”
朝堂瞬间炸锅，群臣交头接耳，人人神色惶恐。
刘玄猛地挺直身子，强压心底的慌乱，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几案上的酒樽哐当摇晃。“慌什么！我长安城高墙厚，李松领兵在外扼守要隘，难道还挡不住一群流寇？”
武将张卬跨步向前，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急迫：“陛下！事到如今，万万不可自欺欺人！赤眉拥立刘盆子为帝，士气正盛，沿途郡县望风归降。我军接连战败，军心早已涣散，再困守长安，便是坐以待毙！”
他向前又跨一步，拱手苦谏：“不如即刻放弃都城，率领残余兵马退回南阳，保存宗室力量，日后再图收复关中！”
“弃城逃走？”刘玄双目通红，厉声呵斥，“朕是大汉天子，怎么能弃国都而逃，做逃窜之徒！此事休要再提！”
龙颜震怒，满朝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继续争辩。可刘玄并不知道，张卬、廖湛这些绿林旧将，早已对他彻底失望，私下暗中联络赤眉，已经在为自己谋求后路了。
夜幕降临，大殿之中的官员陆续散去。偌大皇宫变得冷冷清清。刘玄独自一人走到殿外台阶，晚风掀起他的袍角。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当初攻入长安，何等风光，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悔恨漫上心头，可一切为时已晚。
没过几日，又一道噩耗传来。李松率军出城迎战赤眉，全军溃败，本人战败被俘。
消息传来，长安城守军士气崩塌。城外赤眉大军兵临城下，铁甲寒光耀目，士兵对着城头高声喊话：“李松已经被俘！速速开城投降，可保全城中百姓性命，如若顽抗，城破之后绝不饶恕！”
守东门的正是李松的弟弟李况。他手扶城墙垛口，目光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神色焦灼，身旁几名偏将围拢过来。
“将军，如今外无救兵，城内兵无战心。死守，李松将军必死，满城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李况胸口剧烈起伏，内心煎熬。坚守，兄长身死，生灵涂炭；开城，便是背叛更始朝廷。长久沉默之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咬牙吐出几个字：“开城门。”
沉重的东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嘶哑刺耳的声响。赤眉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入长安城。
内侍连滚带爬冲进内宫，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东门失守！赤眉进城了！大臣们四散逃亡，守城将士大多已经投降！”
刘玄浑身一震，脸上煞白。他踉跄着冲出大殿，放眼望去，皇宫一片混乱。官员四处逃窜，宫女尖叫奔逃，侍卫抛下兵器四散逃命，昔日威严的朝堂转瞬分崩离析。
唯有丞相曹竟穿一身整齐朝服，手握长剑立在宫门口，不肯屈膝投降。赤眉士兵蜂拥而上，刀剑相向，曹竟怒骂不止，最终倒在血泊之中。满朝文武作鸟兽散，只有这一位老臣，以死报答汉室。
看见老臣血染阶前，刘玄心口一阵绞痛，满心羞愧与绝望。身边仅剩的几名亲信上前拉扯他的衣袖，急声催促：“陛下，快走吧，再迟就逃不出去了！”
刘玄来不及收拾任何物件，翻身上马，从偏僻的厨城门仓皇逃出皇宫。马蹄踏过长安的街巷，街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与溃散的士兵。曾经属于帝王的荣华与权势，全部抛在了身后。
他带着寥寥数骑在荒野之中奔逃数日，四面八方全都分布着赤眉的哨卡，到处都是搜捕他的人马。前路断绝，退路全无，昔日号令天下的皇帝刘玄，沦为亡命天涯之人。
荒郊古道旁，秋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刘玄勒住马缰，浑身疲惫，垂着头，久久不语。
一名亲信眼眶通红，低声劝道：“陛下，大势已去，再无周旋余地。眼下，唯有归降，或许尚能保全性命。”
刘玄抬眼望向长安的方向，脸上写满落寞。起兵推翻新莽，定都关中，何等意气风发。却因为自己猜忌功臣、荒废朝政，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许久，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无力：“也罢，我降。”
建武元年九月，刘玄脱去帝王冠服龙袍，赤裸上身，捧着传国玺绶，步行来到长乐宫，向傀儡皇帝刘盆子投降。
大殿之上，樊崇端坐主位，一众赤眉将领分列两侧，冷冷俯视跪在地上的刘玄。
樊崇身子微微前倾，声如洪钟：“刘玄，你据关中，掌大汉权柄，残害忠良，荒废国事，致使关中生灵涂炭。今日国破归降，你可知罪？”
刘玄伏在冰冷的地面，身体发抖，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朕……知罪。”
不少赤眉将领咬牙，当场便要将他处死。式侯刘恭是刘玄的同族，眼见情势危急，冲上前跪在殿中，以自刎相逼，拼死为刘玄求情。几番争执，刘玄才侥幸保住性命，被封为长沙王，交由谢禄看管，实则形同囚徒。
偌大的更始朝政权，就这样轰然倒塌。绿林时代落幕，赤眉掌控了残破的长安。但关中战火并未停歇，饥荒、劫掠依旧折磨着普通百姓。
苟活下来的刘玄寄居人下，每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他清楚，自己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远方的河北，刘秀已经在鄗城称帝，磨刀霍霍，目光牢牢锁住关中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天下纷乱还远远没有结束，属于光武帝刘秀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