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空间折叠,踩出来的入口
他的脚下,这座从未存在过的宁氏祖祠,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三合土的打谷场上。
“障眼法?”巫十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和不屑。
她比宁千机更习惯于面对这种看似超自然的场面,经验告诉她,越是花哨的东西,越可能是纸老虎。
她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进了香灰勾勒出的“墙基”之内。
脚下的触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坚硬、冰冷的三合土。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身影直接穿过了“正殿”的轮廓,最终停在了空地的另一端。
打谷场还是那个打谷场。
“别被骗了。”她转过身,对仍旧站在原地的宁千机说道,“这很可能是某种精神干扰,或者干脆就是全息投影。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在这里疑神疑鬼,消耗精神和体力。”
她的话很符合逻辑,这也是宁千机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用高科技伪装成鬼神之说,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可是……
宁千机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脚下那些黑色的线条上。
如果只是投影,为什么需要香灰?
那些香灰的掉落方式,那种对微观物理的精准操控,所耗费的成本与技术,远远超出了仅仅制造一个幻象的需要。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食指和拇指,捻起了一撮构成“门槛”轮廓的黑色粉末。
香灰冰冷、细腻,带着草木燃烧后特有的干燥涩感。
是真实的物质,不是光影。
就在指尖接触到香灰的瞬间,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奇异感觉,顺着他的皮肤渗入,直抵意识深处。
那不是温度,也不是电流,而是一种……频率。
一种极低、极有规律的嗡鸣。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分魂。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从对物理世界的触觉、视觉、听觉,瞬间切换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周遭的世界褪去了颜色与形态,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明暗交织的能量流构成的海洋。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泥土中蕴含的矿物、甚至巫十九身上携带的金属破拆镐,都在这个维度中散发着各自独有的、微弱的光晕。
而脚下的这片打谷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以香灰勾勒出的祖祠轮廓为界,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轮廓之外,能量场平稳而舒缓,如同静谧的湖面。
而轮廓之内,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磁场力线纵横交错,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规律彼此缠绕、振动、共鸣,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这张“网”并非静止不动,它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其笼罩范围内的空间产生极其细微的扭曲。
就像一块平整的桌布,被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轻轻地、有节奏地拉扯,布面上的褶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这根本不是幻术。
幻术是欺骗人的眼睛和大脑,但它无法改变物理现实。
而眼前的这一切,是在物理层面上,将一块真实存在的空间“叠”了起来,藏在了另一块空间的夹层里。
就像把一张纸对折,你只能看到纸的一面,却无法触碰到被折在里面的另一面。
那些香灰,就是标示出“折痕”的墨线。
而那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就是维持这张纸“对折”状态的能量源。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混杂着惊骇与兴奋的光芒。
他站起身,眼前的空地在他视野里已经完全不同。
它不再是一片空无一物的平地,而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魔方,一个被锁死的空间谜题。
“不是幻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这里确实有东西,一座真实的建筑。它被隐藏起来了。”
巫十九皱起了眉,显然无法理解他的话:“隐藏?你的意思是……隐形?我们不是试过了吗,我直接走了过去,什么都没撞到。”
“不是隐形。”宁千机摇了摇头,试图用一个对方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更像是……频率不同步。想象一下,收音机能收到无数个电台,但你一次只能听一个。其他的电台不是不存在,只是你的收音机没有调到它们的频道上。”
他指了指脚下的香灰轮廓,“我们和那座祖祠,现在就处于两个不同的‘频道’。我们能看到它的‘信号’——就是这些香灰,但我们无法进入它的‘节目’,因为我们的‘频率’不对。”
巫十九的表情从疑惑转向凝重,她隐约明白了宁千机在说什么,尽管这听上去比鬼故事还要离奇。
“那要怎么‘调频’?”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宁千机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那台精密无比的生物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分魂模式下感知到的无数磁场力线数据,在他脑海中迅速重组、建模。
那些交错的线条、振动的频率、扭曲的节点……所有碎片化的信息被整合,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动态的三维磁场结构图。
他看到了“网”的脉络,也看到了“网”上的薄弱点。
那些点,就像桌布上被拉扯时,褶皱最浅、最平滑的地方。
要进入被折叠的空间,不能用蛮力去撕扯,那只会导致整个空间结构的崩溃。
唯一的办法,是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频率”调整到和它完全一致,然后从那些最薄弱的节点,“渗透”进去。
几秒钟后,宁千机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异常清明。
“跟我来,”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吐出三个字,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动作看起来怪异无比。
他没有沿着直线走向香灰勾勒出的大门,而是在这片虚拟的“庭院”里,开始走一种毫无章法、令人费解的步伐。
他先是朝前走了三步,落脚点似乎经过了精确的计算;随即,又没有任何征兆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一顿;紧接着,向左侧横向滑移了大概半个脚掌的距离,姿态稳健得像一尊石像。
在巫十九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宁千机就在这片方寸之地上,时而疾进,时而后撤,时而左转,时而右挪。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又抬得极轻,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冰面,每一步都必须落在唯一能够承重的支点上。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道士,在月下跳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祭祀之舞。
一步,两步……天枢,天璇……
他脑中的磁场模型在不断指引着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一个磁场扭曲的波谷,一个空间褶皱的瞬时平衡点上。
巫十九屏住了呼吸,她看不懂宁千机的舞步,但她能感觉到,随着他每一步的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一丝。
那股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仿佛也清晰了一些。
终于,在走出第七步之后,宁千机的身体在一次诡异的旋身中停了下来。
他最后的一只脚,稳稳地落在了由香灰勾勒出的“门槛”之上。
就是那个位置。
天罡七星步的最后一步,摇光位,整个磁场网络的“锁眼”。
就在他脚底落稳的那一刹那,他面前的空气,那片在巫十九看来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一样,剧烈地荡漾起来。
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以他的脚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眼前的打谷场风景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热水蒸气。
宁千机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一般,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他的身体,从脚到小腿,再到腰身,就这么融入了那片荡漾的空气涟漪之中。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像穿过一道水幕。
在巫十九震惊的目光中,宁千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他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清晰的、印在“门槛”香灰上的脚印。
巫十九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脚印,将宁千机之前那套怪异的舞步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中的轨迹,同样踏入了那片无形的涟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