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分子开始继续在这些人的面庞脖子以及胸脯上来回巡游舞蹈。分明可以感受到有一阵踢踏尘灰的脚步声正从马蹄间哒哒传出。果然,就在原本属于他们面庞等身体部位的生
命燎原上,若隐若现的马蹄子正在上面疾驰敲打。它们随着柳叶花等人面部的扭曲变形而上下摇曳,直到它们移开这片燎原,抵达了颈项和胸脯。
“旷冬之径”四个大字正闪烁跳跃似地从远方早先由墙垣遮蔽住的深邃内蹦跳出来。之后,令人惊艳的一簇簇穿戴着红尾裳的窈窕女子正怀抱琵琶从深邃内随着那些字迹往这边飘逸而来。这一色的美女婷婷婉约地用左手轻抚琵琶,用右手在水分子还纷繁活跃的世界里挥舞清辉。很快,一色激昂调皮又灵动空旷的琵琶音旋开始碎裂掉隐藏在水花世界内的刀光剑影。那些形同水分子铸造成的钢刀,因为这一串激越之音的出现而顿时被销毁成一片水色烟雾。更多的兵器刀戟全都重蹈覆辙被幻化成水花烟色去了……
前方忽而出现一幢乡下茅屋,林木崔嵬葱茏地生长在茅屋周围。难得一见的竹林正在起伏不定地荡漾在茅屋身后,像昭示着一场旋即而来的暴风骤雨。而就在这时,茅屋内走出了一位衣冠楚楚之人,全身雪白而倜傥。当他抚弄衣襟和长发飘逸踪向这边柳叶花等人所在的草垛子边时,那些气过水声艰涩隐晦地从不太明显的嘴唇间水花似地涟漪而出。
“欢迎你们,来到水源珠花!”
柳叶花分明觉得此刻谛听到有人在朝自己说话,就是自己不能用力张开嘴。准确说他甚至不能依靠重力降偎在草垛子边上。而这样的境况也出现在其他所有人身上。
解决他们无法着陆难题的是眼前白衣之人。长衫逸发潇洒风流的竹林书生告诉说,他们是这个世界里的水精灵。
“水精灵?”芸鸡试图动荡手指,却发现自己完全如同镜框内照片或墙上摄影画似的无法活动,只有脑海内无穷尽的幻想思绪,还能翩翩游弋寄托情思。
芸鸡这会能感受到身边存在的柳叶花,还有十三弟与斗笠人等。因为有形水花被他们呼吸出的气浪拂动时形成的泡沫,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你们也在?”芸鸡只能在心内这么念想着。不虞,这样的心思也能被一边柳叶花等人感受到,证据是他们俨然在用水花泡沫雕刻成一种微笑似的点头动作。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们都是依靠这般交流?芸鸡往后的各种忖疑也能得到周边同船人的心灵感应。他心内一下安妥不少。从眼前人以及这处竹林之所可以断定,至少在目前,他们还不会有人身危险。
那名自称是水精灵的人开始从屋内高椅上拿出书籍来一本正经地念叨着。“锄禾日当午……”他念起诗句来井井有条,像受到良好教育。他的长发搭配着他那一袭长衫白莹灵动空谷来风。似有一股仙骨道风之息。
水精灵旁若无人地在茅草房前堆放有草垛子的地方诵吟诗歌长达一整个上午。之后,
他伸起懒腰打起哈气,在漂浮似的满足表情里自给自足地舔舐着嘴唇进屋去了……
柳叶花开始用心语与芸鸡和其他伙伴交流起来。希望大伙能尽快找个办法逃离这里,否则如此耗费时光无聊至极地庸碌在这里,是永远也不可能抵达那个有阿娃去过的国度的。
忆及此,心内顿惊的柳叶花真希望自己能抚摸下潜藏在内衣口袋的那部收音机。如果它再有过三长两短,像早先从沙碛地因沙尘暴而坠落到麓雅国时弄丢了摄像机一样,他是真再也伤不起了。他再没那么多经历和资本来与上帝玩这种把戏了。
“斗笠人,你们深水海域内,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国度,你认识这家伙不?快去搭讪几句,让他放过我们……”这是芸鸡在暗示着说。
斗笠人自然没见过如此神奇的王国。或者说这还不具备王国规模,一切因太过原始单调简易贫乏而备受质疑:竹林子和茅草房能建立起一个王国吗?另外,这位风流倜傥的水精灵如此喜欢穿戴长衫和颀长发丝,这能证明水精灵就是一种新兴人类吗?
由于没法说出声来,使得他们试图与之语言交流的意愿一再被搁浅。而没法和水精灵交流,所有梦幻都全是扯淡。
“你们饿了吗?让我们来吃东西吧……”水精灵自娱自乐似地将屋内的圆盘用一张荷叶捧着端了出来。清风那时逐波而来,将水精灵的整个身姿都扭曲颤抖了个遍。
于是,柳叶花等人看到的水源珠花世界也就充满被折射或倒影之后的褶皱韵味。
事实上,在那天后来的午后时光里,一直忍受饥馑劳顿的柳叶花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水精灵是谛听得懂柳叶花等人的心语交流的。正因如此,此刻的他才对眼前这伙人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原来,你们并不是来找麻烦的!”水精灵松懈下来,开始将中午为柳叶花等人烹调的那些饭菜,送到他们每一位的嘴里。这情形就像慈母哺子极为令人动容。
在黄昏来临前,水精灵似乎有很多事需要去亲身力行予以解决,但他更倾心于和柳叶花们讲话。这一点在芸鸡看来真是怪异。一个穿着神幻的林野中人还能骑马飞针,还能吟诗作画徜徉竹林,顺便在竹林上空踏云织布,这些绝活确实令自认为还读过几本书的芸鸡也感到自愧弗如,羞赧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