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六十七章(丽妃)
天还黑,我就醒了。不是肚子疼,是这宫里太静。静得让人心慌。明霜睡在脚踏上,呼吸浅。我没叫她。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直。宫里变了。不是一天变的。是从那日旨意下来,从皇后被软禁,从我成不了龙子,一下变的。如今连窗外那几棵芭蕉,都不往我这儿摆。我怕,又不肯怕。
我丽妃,最看不上认命的人。所以我这几日,不装病。我让人把帘子卷高些,把窗开半扇。让外头看见,我还能坐,还能喝。我要让满宫知道,沈家倒了,皇后软禁了,我丽妃还没凉透。不是给皇贵妃看。是给我自己看。我得先让自己信。
白日,素娥来过。不是来看我。是替皇贵妃送两匹新缎。我摸那缎。是好的。不艳,却沉。她如今是女官了,走路不像丫头。我看着她,笑:“你倒像是这宫里的人了。”她低头,说:“都是主子们抬举。”我笑不出。她当然抬举。皇贵妃会用人。她连我身边的明霜,都问过一句。明霜回来,眼睛发亮,说皇贵妃娘娘问娘娘若嫌热,就换个薄帘。我“嗯”一声。这是给我递路。不是收我。是让我知道,我这宫,还在她眼下。我若愿意,还能从这软禁里,借她半口气。可我不愿。我要起,就自己起。我丽妃,不是靠人扶起来的。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可我也有怕。不是怕死。是怕像德妃那样,被抬进冷宫,天天求两卷经,活着没人记得。我不行。我不能落到那个地步。所以这几日,我拼命吃饭。吃得胃疼也吃。明霜劝,我不听。我要身上有力气。这宫里,只要还有气,就有戏。皇后不也软禁了?她没被废。她只是被按下去。我也一样。我还有位分。只要位分在,就有翻身那天。不是去争。是熬。
曾二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外头那些太监嘴碎。说北门司把人接了。说那人,穿着宫里哪家给的鞋。我不知真假。可我心里,像被谁用细针扎了一下。皇后要灭口,皇贵妃要活口。这宫里,人已经不是人了。是棋。我也想明白了。我不做棋。我丽妃,要活,就做那枚谁都动不了、又不得不放在那儿的子。我不求赢。只求不被扔出去。
夜里,我让明霜把这几日送来的东西,全摆在案上。不是贪。是看。看谁还往我这儿送。皇后送过两回。皇贵妃,三天一回。旁人没了。从前那些往我宫里钻的,如今都不见了。我不怪。这宫里,本就这般。谁软禁,谁就是活死人。可我不认。我把皇后送的那几样,让明霜原样退回。皇贵妃的,我不退,也不谢。只收。这,就是我的态度。我不靠谁,也不得罪谁。我要在这两宫之间,自己找条能爬出去的路。这路,不直。可总得走。
我睡了。梦里,又回到沈家给我办的那场宴。灯全亮着。我踩着金线鞋。如今鞋旧了。我醒来,没哭。我把鞋找出来,放在枕下。我知道,总有一日,我还得穿它。不是为了见谁。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没到下台的时候。这宫里,谁也别想,让我自己先躺下。(夜下私话为1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