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六十八章（皇后）
天将明时，我听见外头有扫帚擦过石阶的声。那声，极轻。轻得像我如今的日子。我躺着，没让人进来。这宫还叫中宫，可宫门已不常开。皇后软禁，听上去体面。实则每一道门，都是别人的。我闭着眼，心里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
宝簪没回来。那日曾二进了北门司，我就知道，这一步，我走得太急了。不是不该动。是不该用她。一个宝簪，牵出南城，牵出沈家，也快要把我这一身中宫之尊，牵进泥里。可我不打算再慌。慌，才输得难看。我是皇后。是中宫之主。只要这名分还在，就不能让她们看见我乱。
早膳是皇贵妃着人送来的。四碟小菜，一碗粥。我一样没动。不是绝食。是心里太满。这满宫，如今都看她。我若吃得香，外头说我心宽。我若不吃，外头说我怕。我不吃，也不闹。只让素娥把东西撤了。素娥，这个丫头，到底还是得了势。我早知她心不在此。可如今，我连她都不能罚。不是不能，是动了，更显我下作。我让她退。她福了福，脚步很轻。像这宫里，又一根针，从我指间滑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东窗下，看那几株芍药。天冷得太快。花还开着，可边已经焦了。我想起刚进宫时，我也是坐这。那时候，先帝还在。沈家还没败。曾家还只敢在江南贩纸。我也没这么多白丝。如今，这凤印虽没夺，可已是个空壳。皇贵妃，正用她的水，一点一点，把这中宫的墙，往外拆。她拆的是我的人，我的路，我的遮羞布。我看在眼里，不叫。叫了，就输了。我偏要端坐。让这宫里人都看见，皇后，还没被踩下去。
可我得给外头递话。我娘家还有人在。我不能就这么等。我想了个法。让送饭的宫女，把我枕边那枚旧玉环“不小心”带出去。不是给谁。是给我母亲。她若见了，会知道我如今，非召不得出，可还能吃饭，还能坐，还能活。这，就是信。不是求救。是让她们别妄动。如今妄动，就是给我多压一根罪。我得撑。撑到曾二那条线，自己断。撑到沈家最后一点灰，冷下去。我是皇后。我不能比他们先散。
夜里，我不敢点大灯。不是怕。是太亮了，会照出这殿里的空。我让一个老嬷嬷在跟前坐着。她从前是奶过我的。我也只在她面前，还能半句真。她说：“娘娘，您得用膳。”我“嗯”一声，让她去熬半碗米汤。热汤，不补身。可那热气，能让人觉着，自己还没被这宫凉透。我喝了一口。烫。可我不吐。我咽下去。像咽下这半个月，所有的惊，恨，还有那股子不能倒的劲。天快亮。我知道，明早，皇贵妃还会来“问安”。她不会来。她只会让人送东西。东西越全，我越像被供在台上的旧佛。我不怕。佛，还能受人拜。我这中宫，也还没塌。只等外头。只等那一线。等一个，能让我重新站到人前的由头。没有。就等。一直等。我，是皇后。我得比她们都等得。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