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暴雨倾盆。
陆廷霄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军用机场时,已是深夜。舱门打开,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沈星晚离开的夜晚。
他没有打伞。
黑色大衣被雨水瞬间打湿,紧贴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脚步踉跄。但他没有停,也没有让人搀扶,就这么一步一步,踩着积水,走下了舷梯。
老陈撑着伞跟在身后,看着前面那个在雨幕中摇摇欲坠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眶通红。曾经的陆总,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可现在的陆廷霄,像一头被拔了牙却依然想咬碎猎物的困兽。
“车备好了,陆总,先回陆宅吧,医生在等……”老陈试图上前。
“不去陆宅。”陆廷霄打断他,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去‘云顶’。”
云顶。那是陆氏名下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也是当年陆廷霄刚接手陆氏时,用来清除异己的第一个据点。那里有最严密的安保,也有最见不得光的情报网。
车子在雨夜里疾驰。陆廷霄靠在后座,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袖扣。袖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沉的褐色,像他此刻的心。
“老陈,陆氏现在谁说了算?”陆廷霄突然开口。
“这……”老陈犹豫了一下,“二爷进去后,董事会暂时由王董代管。但您这次在伦敦的操作,让不少老股东很有意见,他们……他们正在串联,准备等您一回来就召开紧急董事会,弹劾您的董事长职务。”
“弹劾?”陆廷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一群墙头草。二叔在的时候他们摇尾巴,二叔倒了,他们就想分权?做梦。”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团鬼火:“通知我们的人,把二叔当年压下的那几份关于‘华瑞贸易’的假账证据,还有那几个老股东这些年吃回扣的把柄,全部整理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些东西,摆在他们的办公桌上。”
“陆总,我们现在资金链这么紧张,跟他们撕破脸,恐怕……”
“恐怕什么?”陆廷霄转过头,死死盯着老陈,“我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陆氏这个壳子?我要的不是保住陆氏,我要的是控制权。只要我还在位一天,陆氏就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我要用这把刀,去砍断顾辞护着她的那只手。”
车子停在云顶会所门口。陆廷霄推门下车,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没有擦,径直走进了会所最顶层的那间密室。
密室里,早已等候着几名心腹。看到陆廷霄这副模样,几人皆是一惊,随即低下头,不敢多言。
“说。”陆廷霄坐在主位上,大衣上的水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总,查到了。”为首的心腹递上一份文件,“沈小姐在伦敦的画展非常成功,顾辞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目前她人还在伦敦,住在顾辞名下的一套别墅里。顾辞对她……保护得非常严密,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心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廷霄一眼,继续道:“另外,关于顾辞……他在伦敦为了沈小姐,和您硬碰硬,导致顾氏在欧洲的布局受挫,被家族内部批评。但顾辞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加快了并购节奏,只是手段变了,不再硬抢,而是开始布局产业链上游,试图绕开我们。”
陆廷霄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保护得严密?”陆廷霄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让他保护得更辛苦一点。”
他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我不需要靠近她。”陆廷霄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做的,是让顾辞护不住她。既然顾辞在乎他的商业帝国,那我就先毁掉他的根基。去查,顾氏在国内最近三年所有的并购案,尤其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并表的、有法律瑕疵的项目。我要让顾辞,自顾不暇。”
“陆总,那是顾氏啊,我们要动他们,恐怕会遭到顾家老太爷的疯狂报复……”
“报复?”陆廷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笼罩的江城夜景,“他孙子抢了我的女人,我挖他家的祖坟,天经地义。老太爷要是敢动我,我就把顾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捅到证监会去。我倒要看看,是顾家的面子重要,还是顾辞那个孙子的前程重要。”
他转过身,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派人盯着机场和海关。一旦沈星晚有回国的迹象,立刻告诉我。我不许她踏进江城一步,除非……是我亲自去接她。”
“是!”
心腹们领命而去。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廷霄一个人。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想起在伦敦雨夜里,她撑着黑伞,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比这暴雨还要冷。
“星晚,你以为躲到伦敦,顾辞就能护你一世?”陆廷霄低声呢喃,将袖扣抵在额头,仿佛那样就能离她近一点,“你错了。我毁了半壁江山,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护住你。除了我。”
“顾辞不是想跟你谈未来吗?那我就让他连现在都保不住。我要让他明白,他所谓的守护,在我陆廷霄的疯狂面前,不堪一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那是他在国内政商两界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是我,陆廷霄。”陆廷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周,好久不见。我知道你退休了,但有些事,还得麻烦你这把老骨头动一动。我要顾氏在江城的那个‘新能源产业园’项目,黄了。对,就是顾辞最看重那个。手段你比我清楚,我要的是,顾辞必须亲自回来收拾烂摊子。”
挂断电话,陆廷霄重新看向窗外。暴雨依旧,江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顾氏会疼,顾辞会怒,而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但他不在乎。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手里已经没有筹码,却还要押上自己的命,去博最后一把。
“顾辞,你等着。”陆廷霄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黑暗,“我会让你知道,抢我陆廷霄的女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会让你,亲手把她,送回我身边。”
雨,下得更大了。江城的夜,因为这一个疯子的归来,彻底暗了下来。
而远在伦敦的沈星晚,此刻正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难得放晴的夜空。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右肩的旧伤,毫无预兆地,剧烈疼痛起来。
她不知道,一场由那个疯子亲手掀起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浪,正在大洋彼岸,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