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一十五章
天没亮,我醒时被角还是潮的。他不在。外头的雨停了,房檐还滴着水。我赤脚走到门边,地上凉得我脚趾勾起来。外头一片灰。风从西墙卷来,带着湿土气,扑在脸上像谁用冷水给我擦了一把。
我去了后殿。平喜已经起了,正把炭灰从灶里往外掏。她见我来,没说话,只把灰往墙角一倾。灰是白的。我蹲下,拾起一块半焦的炭,在指间一捻,是脆的,碎了。
我起身,往西墙走。青砖地上汪着水,踩一步,鞋底“啪”地陷一下。雪里青的叶子全被雨泡胀了,有几片摊在泥里。我蹲下去,把贴地的叶子一片片提起来。有的已经烂了根,轻轻一扯,就断。那断口,白得像骨头。我松了手。
回殿时,乌皮正从角门回来。他鞋帮上全是泥,裤腿湿到小腿。我站住,他也就站住。我没问。他低声道:“西角门的水沟堵了。”我“嗯”一声。他又说:“是有人夜里从那儿过,带塌了半截。”我看他。他嘴唇干得起了皮。我说:“先去吃口热的。”他点头,往灶房走。我跟在他后头,脚踩着他的泥印。
进了灶房,平喜在火边搓手。我坐到灶前。火不旺,几根湿柴在里头“刺啦”响。乌皮蹲在对过。他没说话。过了半刻,平喜端来两碗热水。我不接。乌皮接过去,几口喝了,喉结上下滚。他放下碗,说:“水沟不是自己塌的。我看了。有杠子印。”我问:“几处?”他说:“两处。都在靠墙那面。”我“嗯”一声。
天慢慢白了些。外头又飘雨星子,不密,沾在衣上就化。我让乌皮再去西角门。他不问,提脚就走。我走到窗边,把支窗的木棍抽下来。窗“啪”地合上。屋里暗下来。灶火一跳,把我的影子打在灰墙上,歪着。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有炭。也有烂叶子。我拿手在裙上擦了。又走到水缸边,把两只手泡进去。水凉。我慢慢搓。把灰和泥都搓掉。剩下一截指甲,裂了半条。我拿嘴咬了。铁腥气。
平喜靠过来,小声说:“姐,外头有人传,说西角门昨晚有灯。”我“嗯”一声。我把手抽出来,水顺着胳膊往下流。我拿袖子胡乱一擦。往门口走。门半敞。外头的天,又压下来。风从北边来,带着点河腥。我站在那,脸上全是凉。我不说话。平喜也不说。只听见她往灶里又添了根柴。火“轰”地一响,像谁把一瓢油泼下去。满屋都热起来。我回头。她蹲在火边,脸被照得发红。那红,一直烧到她眼睛里。我走回去,坐她旁边。她抬头,说:“姐,今晚我守后殿。”我摇头。她不再说。火还在烧。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再动。外头,风更大。我知道,今晚不会静。我不说。只把手放到离火近一点的地方。掌心慢慢热起来。像这宫里,还有一口,能把人焐回来的气。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