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一十七章
后半夜,我醒过来。殿里静得发潮,像是这屋子自己在喘。脚搁在锦被外,凉得发僵。我慢慢蜷起来,脚趾擦过被面,是滑的。缎子凉,像水。我躺着,没动。帐子里有股极淡的安息香,是从前天晚上烧剩下的。那味不散,贴着帐顶,像片看不见的薄絮。我小腹发酸,不是痛,是空。像有半条身子还留在梦里没回来。我翻了个身,腿根一带,里衣卷上去,腰露在外面。我扯了扯,没扯动。后腰贴在凉榻上,那股凉,从尾骨往上走,像有人拿玉尺,在沿着我的脊梁量。我闭眼。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像谁从廊下过,鞋底不抬,贴着砖拖。我听见,没起身。不是怕,是醒透了。我想,这宫里的夜,原来没有一寸是实的。连这枕上绣的并蒂莲,都像浮在雾里。我伸手,摸到他睡的那半边。空的。可那被里还温着一点,不是体温,是我白日里盖着,没让他掀透。我手停在那,慢慢收回来。门缝透进一线青灰的光,像天还没下狠心亮。我坐起来。没叫人。铜镜在暗里发乌,像口老井。我走过去。镜里人只半个影。我抬手,把松了的衣领往上提。指头碰到锁骨,凉得自己一缩。外头起了风。窗纸“啪”地一声。不是开。是被风吸紧。我走过去,摸到窗闩,是合着的。我手搭在上头,没动。风又过,像从屋脊上滚下来。我听见阿灰在门外叫。很轻,像从喉咙底挤出来。我开门,它正蹲在石阶上,尾巴湿了一半。它抬头看我。我蹲下。它把前爪搭在我膝上,那点潮,从薄绸里渗进来。我把它抱起来。它不抖。只是热。我脸贴着它,站了一会儿。天,像又亮了一分。我转身回屋。窗还合着。床还乱着。我赤脚踩上脚踏,鞋不在。我坐在床沿,抱着阿灰,听它“咕”。外头有鸟叫,短得像一声咳嗽。我抬眼。天,真亮了。我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了件旧斗篷。不是要出去。是披。那斗篷沉,压肩。我披上,又坐回床边。外头有风,从门缝来。我脚还凉着。像井底的水,还没流上来。我,等着。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