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刚亮,我醒得早。不是睡够,是心口发紧。夜里做了梦,不记得,只留后腰一阵酸,像从高墙上摔下来过。我撑起身,手肘在硬枕上硌一下,麻了。我“嘶”一声,没唤人,自己坐起来。脚摸下去,鞋是夜里被阿灰拱到里头的,一只反着。我用脚趾勾出来,踩着鞋后帮,走到门边。外头风很细,雨停透了,地还是潮的。空气里有点从宫墙外飘来的土腥。
我没往西墙去。转身回了床,把被一掀,里头还有他昨夜留的味。我低头闻了一下。不是龙涎,是汗,和一点外头风里带来的炭气。我脸一热,又冷下去。这宫里,我不能总想这个。可腿根那点酸,还实实在在。
平喜端水进来,盆边搭着块青布。我净了脸,问她:“昨晚可有什么动静?”她低声说:“后半夜有猫叫。后来乌皮来看过,说角门没人。”我“嗯”一声。手在盆里泡着,水已经凉了。我不说话,她也不催。等我擦干手,她才递来半碗温水。我喝了。水从喉咙下去,腹里才像被叫醒。
我坐下梳头。妆台上摆着几支簪,我挑一根最素的。刚插上,门外小宫女说,皇后宫里又有人送东西来。我不说话,只伸手。平喜把东西接进来,是个旧锦盒。我打开。里头是半块香。不是上回那种。我凑近一闻,又合上。没让平喜碰。这香,是南边进上来的老香,味沉,不飘。皇后这时候送香,是又探我的底。她知道我不爱香。我偏点。我让平喜拿了小炉来,从香饼上掰下一点,点了。青烟极细,像根线。我坐烟旁,由它熏。不是给她看。是给我自己稳一稳。
太阳没出。天光灰灰的,照在殿砖上,像旧银子。我出殿,往后殿走。阿灰蹲在墙根,见我来了,只动动尾巴。我绕过它,看那两株被雨打得发黄的菜。叶子贴地,根还青。我蹲下,没扶。只拿指头在土里戳了戳。土松,下头有点暖。我起身,对平喜说:“叫乌皮来。”不一会,乌皮从角门跑来,鞋帮全是泥。我不问他鞋,只说:“西墙外,昨夜有猫,也有泥。今天日头不起,你午后再去翻一遍。别叫人看见。”他应下。我回屋。烟还烧着。那香,味不大,却像根线,缠着人。我坐回妆台前,把额上的碎发全别上去。镜里人,脸白,眼黑。我朝她看一眼。她没躲。像也知道,今天,不能再只坐着。外头有鸟叫,短。我起身,去开窗。风一进,香就散了。我闻见雨后的泥味。好闻。像要来事。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