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还没亮,我先醒了。不是睡够,是心口发闷,像憋着一场没下来的雨。被子潮,贴在腰上。我慢慢翻个身,把腿从被里抽出来。外头有响动。很轻,像扫帚贴着地,一下,一下。不是时候。天还黑着。我躺着听。那声音往西边去,又停,又起,像有人半道上收了劲。我没动。手往枕下摸。刀还在。凉的。
我坐起来。没点灯。脚踩下去,鞋不在,脚尖先碰着地。地也凉。我光脚走到门边,门外头静。只有风。不,不是风。是人。有人在外头。我听见喘气,很浅,像捂着嘴。我站住,等。那喘也没了。只剩我自己的心,在胸口里一下下撞。外头天灰了。是快亮。我慢慢把门拉开。院里没人。只有几片湿叶子,贴在阶下。
天刚灰,乌皮就来了。不是从角门,是从西墙外翻进来的。他裤腿上全是泥,脸是青的。他说:“姐,墙外有血。不多,三滴。朝北去了。”我看着他。没问。只转身,去穿鞋。
鞋在床边。我提起来,鞋底沾着灰。我穿上,不紧,也不松。走两步,没声。我到西墙外,天已经亮。地上湿,叶子伏着。我沿着墙根走,果然见着血。三点,像谁用指头弹上去的。不是大伤。是鼻血。谁在这天没亮前,翻过我的墙,滴过血。我蹲下,没碰。让乌皮凑近看。他吸着鼻子:“不是人血。是猫。阿灰。”我抬头。西墙那头,阿灰蹲在菜地边,胡子断了一边。它不动。我叫它。它不过来。我走过去。它左前爪,也断了半截趾。不流血。黑着,干了。我抱起它。它“哼”一声。这宫里,先杀猫,再试人。我懂。我抱得紧。它的热,往我胸口渗。
回殿,我让平喜把门关了。平喜看阿灰,眼睛红。我不说话。她也不问。我拿盐水给猫洗。它不闹。只把脑袋往我肘弯里钻。我手指沾着它断趾口,那地方发硬。它“喵”一声,不是痛,是认。我把它放床上。它绕两圈,卧下。我坐它旁边。外头天光,像被云一口咬住。不亮。也不黑。我低头看自己手。指缝里还有泥。泥里,有它半截趾尖。我包进帕子。没扔。放枕下。和刀并着。这宫里,我要再慢一步,下个滴血的就是我。我不能慢。也不能慌。我先从这猫身上,闻见北边来的腥了。我让人都出去。自己坐黑里。等。天,再亮一寸,我就动。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