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二十章
天还是灰的。我醒了。肚子里发紧,像被人按着。手从被里伸出来,碰了碰阿灰。它没动。毛潮,贴在我指缝。我坐起来,没点灯。脚踩在鞋上,鞋帮软,一滑,人歪了半下。我抓住床沿。掌根压在旧木上,咯得生疼。我听见外头有声音。像扫帚刮地,又停了。我站起来,走到门边。门缝里灌风,细得像根线,直往我眼窝里钻。
我拉开门。天没大亮。西墙根下,菜地黑成一片。阿灰还卧在床边。我回头看它一眼。它把脑袋往我枕下拱。那底下有刀。我走过去,把刀摸出来,系在里裙腰侧。刀鞘凉,贴着胯骨。我出了门。
西墙外,有脚印。不是乌皮的。比他的窄,前掌重。我沿墙走,草上露水全被踩碎。到角门边,乌皮正靠墙蹲着,见我来了,站起来。他嘴巴张开,又闭了。我把他拽近,低声:“别说话。”他点头,喉咙滚一下。我指那脚印。他蹲下,用手量。四指。男的。软底。我盯着那印,心里发沉。不是宫里巡夜的。巡夜的鞋底有铜钉。这双没有。我让乌皮把脚印用灰盖上。他不解,看我的眼。我转头就走。他跟上。
宫里人多了。有内侍从后夹道出来,端着铜盆。我步子不快。风从北边来,把我后脖吹得凉。我抬手,摸到发散了。没管。我让平喜这几日别去后殿值夜。她问:“乌皮呢?”我说:“他另有事。”她不再问。阿灰没出来。它留屋里。我关门。门合上,我靠在门后。心跳不重。很慢。像井底水,一下,又一下。我解下刀,塞回枕下。阿灰“喵”一声。我伸手摸它。它贴着我,热乎乎的。我闭上眼。外头,天要下雨。我知道,今晚还会有人。不急。我等着。不是等雨。是等天再黑。一黑,我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