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还黑,风从北角门往里灌,像谁在暗处一下一下推我。我光着脚,踩在冻土上。冷。不抖。我像贴墙出来的鬼,后腰抵着砖,耳朵竖着。那两个人又动了。脚步不齐,一重一轻。重的,是男人的。轻的,像穿了软底鞋。我慢慢蹲下去,手往地上一撑,指头陷进泥里。泥里有霜。冰得我小臂一抽。我“嘶”一声,没出声。像他舌头抵进来时,我喉咙里那股憋住的气。
他们往巷里拐。我起身跟。风把纸灰往我脸上扑,像在往我眼里撒。我眨眼,不揉。跟。脚底没声。我身子轻,心却像鼓,一锤一锤砸在耳根。我舔了下唇。唇干,裂了。有点咸。不是血。是汗。从额角滑下来。
巷子到头。他们停在一扇小门前。门黑,铜环被风吹得“咯”一响。两人不敲。只蹲下。一个从怀里掏东西。我贴着墙,看见火折子一亮。那光只一下,照出半张脸。不是宫里的。有疤,从耳到嘴。另一个,瘦成根竹,眼窝黑,像死人里捡出来的。我屏住气。小腹发紧,像他刚进来时那种胀。不是怕。是要。我要看清他们到底往这门里递什么。
火灭了。他们没进。只把东西塞门缝下头。我数着。三包。不大。油纸包着。我舌尖往牙上一顶。这宫里,半夜塞门,塞的是刀,是蜡,是纸。我要那三包。不是让乌皮去。我现在就要。我把鞋留在地上。人更轻。我朝前挪。两步。三步。风又一扫,灰扬得我眼疼。我闭一眼。等灰落。他们走了。往北。我蹲下,摸那门缝。油纸。三包。热的。像刚从他身子底下出来,还烫。我全抽出来。塞进怀里。不回头。脚底冻得发了麻,可那三包贴着我胸,像三把火。我往回走。风吹得我裙摆“啪啪”响。天像要裂了。我笑。没声。只咧嘴角。这宫里,今晚没白冷。我摸到东西了。像他最后那下,我夹着他不放。现在,我夹着这三包,一样不放。天快亮。我往西墙去。阿灰在墙根下等我。它不叫。我弯腰,抱它。三包东西被我一压,贴得更紧。我抱着猫,猫热。我里头那三包,更热。北边,又要变天。我,还没够。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