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三十三章
天还没亮,我先醒了。他不在。后窗开了一指,有风挤进来,不凉,可那股子北角门的土腥味,一下又把我拉回前夜。我坐起来,手撑着床沿,没叫人。外头鸡叫了半声,就断了。像被谁掐了脖子。这宫里,连鸡都叫不整。
我下地。没点灯。鞋在床下,我伸脚去够。一只反了,我踩平。走到门后,摸到门闩,又松了手。我站那。听。远处有脚步,不急。内侍起来扫宫道了。扫帚擦着地,“沙”一下,又停。那声断断续续,像这皇城,也不敢把地扫得太响。
昨夜没风。墙根下没脚印。乌皮天亮前来说的。说北角门外,地皮是干的,一点人走过的印都没有。我听完,没作声。他走。我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灰。我笑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点玩意——没脚印。地干得干干净净。连扫帚印都比平日浅。这哪是没人。这是有人,把路清过了。怕我看。怕我摸。怕我顺着灰,找到那半张脸。我心里发寒。不是怕。是气。又不敢气。我只把衣裳穿好。今日不出宫。我去后殿看平喜。她在烧水。见我进来,抬头,又低下头。我站她旁边,把手伸到火边。火苗一下跳起来,烧得我手背发紧。我没缩。这宫里,有些热,得自己烫一烫,人才不飘。我不再想那三包东西。也不想那没脚印的事。我想我。一个皇贵妃,能做的,只有先别让宫里宫外,都觉着我慌了。我不慌。我先吃碗热的。再想。不是小九九。是这整盘。我不配看全。可我得先看住自己这半亩。油纸包里的东西,不是给我看的。是给我提神的。我若连这都接不住,后头那些折子、旧账、河工,只会要我的命。我端过平喜递来的碗。粥。厚。我喝一口。烫。我咽。像咽一口火。我知道,今晚,那后街香铺的事,会有人提。我不答。先让它自己长。长着长着,就会有人来问。问的人,才是这盘里,我能碰的。现在,我不动。不是软。是把那点烫,全压在碗底。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