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三十四章
天刚亮,我坐在殿后。平喜端水,我没接。我正想他昨晚那句话。后宫干政,大忌。皇后不碰,碰了就得死。我若还往朝上伸手,那些老狐狸不用等天亮。我这点位分,在宫外连他们一顿家宴都不如。
我让平喜去把尚仪局攒的命妇名帖拿来。她回来,搬了半卷。我坐灯下翻,纸页发潮,字有些洇。我看得不快。几品官,家眷几个,谁家夫人常递牌子,谁家婆母还在堂。这册子是旧的。可旧有旧的好。越旧,越能看出谁家底子没断。我数了半日,只挑出四家。不是最显。是那些“朝上说得上话,后宅又撑得住的”。皇后若真敢碰朝局,她娘家靠边将,不是老狐狸的路。我不碰。我在后宅下功夫。
她们的老婆,不是绣花枕头。是能替男人看账、见客、递话的人。男人在外面流的血,有一半是她们在帘后抿住的。我得让她们觉得我可用。不是给好处,是给脸。我这皇贵妃,不上前殿,只在宫里设茶。那些夫人,能来,便是体面。我要让她们,自己把家里的话,带进带出。这比我在皇帝耳边吹什么都实在。我不碰政。我只碰人心。女人的心,最软处,是家。最硬处,也是家。我偏就从“家”字上进去。不是替皇帝揽权。是替这些夫人守家。她们若要外头的粮价、炭路、宫里赏赐、儿女荫补,我这儿,都有点用。我给的,是让她们在自家男人跟前,能多一句。就这一句,比十封折子都沉。
我合上册子。平喜在旁边,像看我又像没看。我道:“以后,尚仪局但凡有命妇递牌子,先别回。都拿我这。”她应。这宫里的女人,眼睛都毒。我若一下子转去和夫人们热络,皇后不会没数。我不急。先看。看那四家,谁先送帖子。谁先借着请安,往我殿里多走半步。那半步,才是我要的。不是抓权。是活路。我的路,从来不在刀上。在席上。在茶后。在夫人们互相推让的那半只橘子里。我得活在那儿。不是皇贵妃,是能替她们说上话的人。这样,她们才肯替我,回家里“说漏”半句。那半句,比什么门都管用。天快黑。我还没吃东西。平喜把碗推过来。我吃。这回,不咸。刚好。像我现在。不再想一口吞天。就一口,一口,往实里吃。这,才是活。我吃完了。外头起风。我让平喜去关门。自己坐黑里。心里不空。这回,有底了。是那四家夫人。我,慢慢来。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