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冷，窗纸糊得紧，殿里炭烧得旺。我醒得迟。不是贪睡，是夜里走了困。他早在雾里散了。我坐起来，后颈有汗，贴着几根发。昨晚他在我耳边说，你如今得宠，想往你身上靠的人不少。可更多人在看。不是看你，是看我。想从你嘴里，听出我是什么脸色。我“嗯”着，没答。那时我正湿着，话都像在水里。现在想起，才觉着后背发凉。
我让平喜把窗开半扇。风进来，干，像磨刀石上刮下来的。我喝一口温茶，小腹往下沉。外头有命妇递牌子。我让素娥念。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生脸，比往月密。我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只让她们候在偏殿。不是摆架。是我不能先急。她们越往我跟前坐，我越要淡。我淡了，她们家里那位，才更慌。不是怕我。是怕我这头，到底有没有你的意思。
果然，一个姓方的夫人先坐不住。她没喝茶，就露了半句：“我家老爷说，皇贵妃娘娘如今，比皇后更像后宫的人。”我笑。不是乐。是这话太蠢。你让一个后宫里的，像后宫。这哪是夸。是探头。我若顺嘴一接，前朝明日就能递折子。我道：“夫人说笑。我不过是替皇后娘娘看些杂事。天冷，愿夫人们都宽心些。”她脸色淡了。我让平喜给她包了半斤新核桃。她不接。我说：“带回去给孩子磨牙。”她才接了。这核桃，不是给她。是给她后头那双眼。让她们知道，我这儿，嘴紧。不是谁的耳朵。
夜里，他回来。我正拆发。他坐我边上，不说话。我一下一下，把篦子从发根顺到发尾。灯爆了个小烛花，啪地轻响。像在替他说，如今想巴结你的人，和想看你跌的人，一样多。我道：“臣妾今日，只见了一个。”他“嗯”一声。我道：“没接话。”他道：“好。”就一个字。像这宫里，谁都想借个女人的裙摆，去量他龙袍底下那截。我这儿，不掀。我替他挡着。不是用身子。是用话。少说，淡说，装听不懂。让那帮老狐狸的夫人们，回去也只好说：“皇贵妃，不像会乱来的。”这，才是我要她们传的。我起身。他伸手拉我。我坐进他怀里。他手不老实。我由他。像这外头，风再大，也吹不进这半尺。我贴着他。他问：“怕不怕？”我道：“怕。”他笑。我道：“可更怕给你添事。”他不再说。只更紧地箍着我。我脸埋他肩。殿里炭香，混着他身上一点极淡的龙涎。像这两日，我们都要往最稳处走。他手顺着我后脊。我喘。像外头那些人，从没存在过。这宫里，我只需做他一人的臣。别的人，我谁也不接。就这。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