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四十三章
后半夜,他带我走了很远。没让掌灯。只一个小内侍在前头提灯。灯暗,风一吹,影子贴墙乱长。我不问去哪。他手牵着我,掌心热,像把火种往我腕子里按。过了西六宫,又往北。一带旧殿,墙皮都起了壳,地上生着青苔。那灯一晃,像进了另一个宫里。我冷。从骨头里往外冷。他不放。我跟着。
推开一扇旧门。尘味扑出来,像有人在此死过。他把我往里一带。屋不大,一张窄榻,铺着半旧灰褥。墙角有只木箱,上面还搁着半碗水,水皮上落着灰。里间有喘气。很轻。像憋着,又像喘不出。我看向他。他脸上没表情,只拿手指碰了碰我下巴。我一下懂了。这地方,是那个女人住的。她就在里头。她今日没来请安。因为起不来。她怀着。我不知道是谁。可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殿。也不是谁家香闺。这里是这宫里,最不配活的一处。而我们,要在这做。他把我按到榻上。那灰褥有股子潮,混着旧棉和一股极淡的血气。我闭眼。又睁。他进来了。不重。很慢。像故意让我听得更清。我喉咙里堵着,腿却自己打开。这屋里,除了我们,还有第三个人。她没睡。她能听见。每一寸。每一抽。我咬住唇。他不让。他顶得深,我“啊”了一声。那声在夜里,像鞭子,抽在纸窗上。里间的喘,忽然停了。像死过去。我更湿了。不是想。是这宫里,把命压得太狠,我总要有个口。这口,太黑,也太真。我抓着他,像抓着唯一能把我从这旧屋带出去的东西。他也像疯了。床撞着墙,墙皮落下来,掉在我肩上,白的,像骨灰。我仰起脸。外头没月。只有灯在门上,一明一灭。我数着。不知几更。里间始终没声。等我软下来,他退出。我裤上湿一片。他把我从榻上拉起来。我脚落地,鞋还在,我踩着一小块白墙皮。地上有碎木。我低头,看见那半碗水,还搁在箱上。水面上,落着我的影。我忽然想吐。可我没吐。我蹲下,把鞋带系了系。起身时,扫见里间帘子,动了一下。像有只眼。我没看。他把我带出去。门在身后,不带一点响。外头极黑。我像从井底爬出来。风一吹,满身是那灰褥上的味。他不说话。我也不说。我们一前一后。像这宫里,什么也没发生。可我知道,那个里间的女人,从今夜起,会一直听见我的声。不是声。是她还剩下的那点命。我拿走了。不是抢。是宫里,总要有人坐上去。我这半条腿,已经迈上去了。另一条,还跪在灰里。我,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