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四十九章
(皇后)
他走后,天快亮了。我躺在床上,被里还留他半截暖。我没起。宫人轻手进来,把窗开了一缝。风像条小蛇,贴着帐子钻。我闭着眼,没喝醒神汤。我在想。不是想他,也不是想昨夜那点旧。是想皇贵妃。
她夜里也这样留他吗。她会点香吗。还是连香都不点,只留一盏灯,把门半掩,让他下朝就往西边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若再拿不出一样她拿不出的东西,这中宫,就只是太庙里的一幅画了。我不能只做画。我是皇后。皇后,得坐在后位上,不是被供在墙上。
我起身。素娥进来,手托着铜盆。我看她一眼。她低眉,像往常一样。我让她给我拿那套青灰常服。不新,可熨得极挺。我今日要见娘家人。不是召。是等。他们若还不来,我就让人去递一句。这一句,不能落在纸上。只叫我的乳母出宫,去城北看那家旧铺子。她自会明白。那是我们家的老铺。铺后头有间小房,专放不能见光的信。
我让素娥陪我用早膳。她布菜。我吃得慢。我当没看见。她若真替皇贵妃看我,我得让她看。看一个还没倒的中宫,怎么一口一口,把这日子重新咽下去。
饭罢,我站在前窗。西边,有鸟飞过。不高。我忽然笑。她大约也在看天。我们两个,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都看同一片天。可我们,谁也不会给谁递伞。这就是宫里。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晚死。我还没晚。我还早。
我转身,去翻那几本旧经。不是要抄。是要找。里头有几页,是我刚入宫时,和那时还是太后的先人,同看过的。我想起她。她那时教我:中宫最要紧,不是斗,是坐。坐得越久,外头越不敢动。皇贵妃,坐不住。她总在动。动久了,会累。我,就等。等她累。等她哪一夜没忍住,把把柄自己送出来。我不信她没有。是人,都有。她只是比我更会藏。可藏,不是灭。我早晚会把那点东西,从她身上闻出来。像这殿里的香,散了,还留味。夜了。我不点大灯。我留一盏。不是等她。是等风。等风把西边的味,送到我窗下。我,慢慢闻。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