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还黑,殿外起了雾。我醒着。平喜在门外,没进来。我听见她翻炭,轻得像怕惊了谁。我坐起来,手先放在小腹上。那里不热了。像这雾,也钻进来。我披了件旧袄,走到门边,开半扇。外头灰沉沉,西墙看不真。阿灰从雾里出来,毛上全是水。它“喵”一声,跳上阶。我抱它。它身子小,可热。我拿脸去贴它。它没躲。
素娥昨夜没来。我不问。她若来,雾会替她藏。若不来,这宫里,又少一条能过夜的路。我不急。天越冷,人越想找火。我今夜还留门。
早膳时,平喜说秋禾明日能回。我“嗯”一声。让她把西厢的窗再擦一遍。不是为秋禾住得舒服。是这殿,得看着像有人常住。外头人见我们这里进人、又亮灯,便会觉着皇贵妃又有动作。我不动。让她们替我看。这,就叫势。我一人在殿里,她们在外头。她们越稳,我越不显。
午后,雾散了些。我让乌皮去北角门,不查别的,只看那三包油纸还在不在。他回来,说门缝下头少了。我“嗯”一声。少了,就说明有人取了。取,就会再来。我这半条线,还牵着。不是断。是沉。我让平喜去尚宫局,说皇贵妃这几日身子沉,要两床厚被。不是我要。是给“有人要来”铺个底。这殿里,总得先备着。备着,心才安。
天擦黑,我站在后殿外。雾又起来。阿灰跟出来,绕我脚边。我低头看它。它不响。我小腹忽然一抽,不重,像有根线在里抻。我拿手捂。风从北角门来,带着极淡的香灰味。我闻了。不是上回那油纸包。是有人,又在墙外头点。我没让乌皮追。只让他把后门锁了。谁爱在雾里烧,谁就烧。烧完了,明早灰会留下来。我明早去看。脚上不沾。心里得记。这宫里,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我走。我活。我谁也没等。就等天再亮。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