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还没亮，我醒了。这次没让他再折腾。他夜里来，我由着，可没像往日那么疯。他睡了。我慢慢起身，披衣走到外间。平喜已经起了。我让她把素娥叫来。她知道，没问。
素娥来的时候，天还灰。她站门口，像雾里长出来的。我让她进来，把门带严。她给我福了福。我让她坐。她不坐。我看了她一会，说：“你想不想出皇后那。”她抬眼，又低下去：“想。”只有一个字。这丫头，不是不聪明，是太明白了。我道：“出皇后那，只有一个法子。不是调出来，是往上走。”她手指在袖里绞着。我问：“你怕不怕？”她说：“怕。可不走，也活不舒坦。”我点头。我让她把脸抬起。灯没点，外头青灰的光照着她。年轻。干净。眼里有光，还压着。我道：“明日我让人在御花园摆茶。他下朝会经过。你穿素些。别戴银。就站在我后头，别作声。”她呼吸乱了一拍，点头。我没再说。让她回去。皇后宫里，不能没人。她走到门边，我补一句：“你记住，不是我把你送上去。是你自己从她那黑夹道里，走到有光处。”她“嗯”一声，走了。
早膳后，我让人去御花园收拾。不铺张。只一壶茶，两碟子小点。我去时，日头刚过宫墙。他果然来。穿了常服，走得慢。我起身。他坐下。我让平喜退下，只留素娥在旁添茶。素娥手很稳。只倒水，不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又看我。我笑：“这丫头手巧，臣妾从皇后宫里借来用用。”他“嗯”一声。素娥起身，又满上一盏。他接了。那一下，指尖离她手背半寸。没碰。可我都看在眼里。这宫里，男人看女人，不在碰不碰。在他接不接。他接了。这，就成了一半。
夜里，他没来我殿。我也没等。让平喜把宫门落锁。我坐在灯下，手放小腹。心里不空。我今日送出去的不是人。是一枚子。这子，我不能握，得放。放出去，她活，我也活。皇后若知道了，只会当素娥自己起了心。她不会想到，这背后是我。我把自己摘开，摘得像那御花园的茶，寡淡。可那寡淡里，是我早算好的。这，才是我的活法。不是靠他夜夜来。是靠这宫里，多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一个没根基的女人，最怕没伴。我给她路。她替我眼。我们，谁都不亏。我，要活。要带着肚子里这个，活过这一冬。等它落地，这宫里，才有我真正的位置。现在，我先忍。先放。先铺。这盘，我不急。天还长。我，等。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