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六十五章
(皇帝)
天还没亮,朝鼓响得闷。殿外飘着霜气,像谁把整个皇城都浸进一缸冷水里。我坐上龙椅,底下站的人没少。我看了眼。不是看脸。是看他们今儿谁手抖,谁眼斜,谁又偷着往西边那几排瞄。满朝文武,没一个白站的。都等着我说。我偏不说。
沈家倒了。折子却还压着几本。我留中。他们都知道。这比批了还叫人心慌。曾二一事,北门司递上来的,到现在没下旨。他们更慌。我要的就是这慌。皇贵妃有孕,别人不知,可那些在宫里埋了眼的,多少能闻出点气。他们闻见了,就会站队。不站,也等。我可不怕等。我坐上头的,最会等。今日我不发火。只把几个御史的折子,翻来覆去念了半段,又搁下。有个老东西,额上汗都下来了。我抬眼。他不敢接。这朝上,怕的不是刀,是刀悬着。我偏让它悬。沈家的船,曾家的路,邵家还没敢动。他们比谁都清楚,动早了,是死。不动,也许还能多烧一炷香。我要的,就是这炷香烧完。等香灰凉了,我在。
我让内侍宣了几个臣子近前。都是老臣。说话跟没说话一样。我“嗯”着。一个讲河工,一个说炭价,还有一个,转着弯替皇后娘家问安。我笑。他们看我笑,更不会了。我慢慢道:“皇后在宫中静养。问安,不如问政。”那臣子脸一灰。我摆手。都退下。朝殿一空。风从门洞进来,吹得我龙袍下摆发凉。我站起身。皇贵妃那儿,我今夜不去了。不是不想。是得让她把根再往土里沉一日。我在,她总软。我不在,她才硬。这宫里,要生个王。我不能让她只做我怀里的人。她得先学会一个人守着那盏灯,把命熬过天明。素娥,我放出去。皇后,我压着。外头,我看着。这满朝,不是没人比我更懂棋。只是他们,总忘了,下棋的人,也会拿命。我,就是他们最不敢碰的那条命。天,大亮了。更衣。再用一碗热汤。这皇城,还稳。这局,也还早。
皇贵妃·第二百六十六章
(皇帝)
御书房。我让大伴把外头候着的几个都叫进来。不多,四个。吏部、户部、都察院、工部。灯照得比往日亮。我坐在案后,半靠着。他们进门就行礼,我“嗯”一声,没让坐。这屋里,今晚不是他们站的。是我站的。
我手里没折子。只端茶。茶是温的。我刮了刮杯盖。那声,在夜里极轻。他们全听。我喝一口,慢慢道:“炭价,漕运,河工,京察。你们一人说一件。不用长。就讲怎么办。”底下没人先应。我抬眼。户部那个,嘴动两下。我道:“想好了再说。别把折子上的字搬来。”他脸僵。我“嗯”一声,看吏部。吏部年最长,腰却软。他说京察名单还要再核。我道:“再核,是核人,还是核你?”他腿一软,差点跪。我“啧”了声,没让他跪。这宫里不兴跪。吓出来的,不是用。我不需要鬼话。鬼话,外头有的是。我要的是他们能替我收拾。
我让大伴把昨夜留中的折子搬出来。不多,三本。我放他们眼前。不翻。我问:“这里头,哪本最该办?”都察院那个,眼一下亮了,抢着说沈家余党。我笑。他更慌。我道:“余党,不是早散了?你这是在替他们提名。”他额上汗都下来了。我把折子往回一收,说:“都出去。明早,再拿个能办的章程。要见血,也先看见路。”他们忙退。门一合。外头风大。我站起来。大伴上前,替我披袍。我道:“明早,叫皇贵妃那院,送两把新鲜菜。”大伴“是”一声。我望外头,天很黑。这满朝,能用,不多。可不打紧。我一个个磨。他们老了,我还没。等这局盘活,那些骑墙的,也该自己摔了。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