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六十九章
（丽妃）
天还没亮，我先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这宫里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我躺着，眼睛睁着。帐子灰。外头风，一阵一阵，像谁在门外来回走。我不动。也不敢动。这孩子没了之后，我身子就薄了。不是虚。是轻。像肉被抽走一半，魂还赖着不走。
明霜睡在脚踏上。呼吸轻。她这些天，眼窝都青了。我不叫。她自己翻个身，又睡过去。我坐起来。脚刚落地，像踩在冰上。我“嘶”一声。不是疼。是凉。我从前不这样。从前我怀着身子，脚心都是热的。现在热没了。连这殿里的炭，也像烧给死人看。不，不是死人。是失势的人。
我走到镜前。没点灯。外头天青，照得镜里也青。我脸尖了。下巴像被谁用刀修过。我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头发干，没油。我从前一天要抹三遍头油。如今不了。抹了，给谁看。皇帝不来。沈家也散了。我像只从鹰架上卸下来的雀，不会飞，又没人看。可我不甘心。我不能死。我要还活着，就得找条路。不是回宫斗。是先不被人忘。这宫里，忘了你，比杀了你还狠。
早膳。我让明霜把粥端到窗边。我一口口吃。没味。可我得吃。皇贵妃那院，不也每天喝粥种菜。她能，我也能。我不出殿。不是怕。是这时出去，谁都能踩一脚。我不给人踩。我不去找皇后，也不去贴皇贵妃。谁赢，我不下注。我下我自己。我还有张脸，有口气。等这宫里再乱一乱，或许我又能站回人前。不是靠孩子。是靠我丽妃，还没死。我拿帕子把嘴擦了。外头起了点日头。照在窗上，像块薄金。我偏头。忽然想，那年我得宠，也是这个时辰，御花园的玉兰开得疯，我在花下笑。如今花早谢。我不哭。我抬头。明霜正看我。我道：“今日不出门。把门关着。”她“嗯”一声。我坐回榻上。像这宫里，许多还没死的女人一样，熬。我也熬。不是等死。是等下一次，能让我咬住的东西。我丽妃，还没到头。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