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七十二章
天灰着,像要下雨。我醒得晚。殿里静,炭火还红。我睁眼,不急着起。外头有鸟,短促一声,又没了。我偏头,窗纸上蒙着层雾,比昨日更厚。我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头还是平的。我拿掌心焐了会,才慢慢坐起身。
平喜在门外。听见我动,轻轻进来。她手里端着碗,是热的。我闻见米味,不浓。她道:“今早送来的新米。”我“嗯”一声。下床,脚还没找到鞋,她已把鞋摆正。我踩进去。鞋窝微凉。我穿上,慢慢走到小桌边。粥不烫。我喝一口,稠,滑,带点清甜。没放糖。好。这宫里,甜味太易惹事。我又喝两口,才放下。
早膳后,我去西墙。秋禾已先在了。她正把几片烂叶从泥里拾出,动作很轻。我站她边上。她抬头,看我一眼,说:“夜里又落了雨。菜倒更精神。”我“嗯”一声。她没再说话。我蹲下,看那几株雪里青。叶子上全是水珠,风一过,往下滚。我伸出指头,碰了碰。水凉,像这宫里,仅剩的几滴还能见光的东西。我不擦。就这么看着。阿灰从后墙跳下,不声不响,走到我脚边。我摸它。它脖子一仰,眯起眼。这猫,这菜,这人。都还在。我腿有些酸,便起身。秋禾扶我。我笑,说她比我还小心。她没笑。只说:“该小心。”我不接。她这人,不说软话。可我知道,她比谁都怕。
回殿。乌皮在角门,远远朝我弯了弯腰。我点头。他腰没直,像有话。我让平喜过去。不一会,平喜回来说,西角门外昨夜有两个眼生的,只朝里望,没近。我“嗯”一声。不让他再查。只让把门关早。这宫,一入夜,我不再想它。我要睡的。不是心大。是知道,外头有人。你在。我就先做我。一个在宫里养身子的人。旁的事,自然有人替我办。我走到窗边,把窗半掩。外头天更灰。我忽然想,再过两日,那几株雪里青,该能摘了。我还没吃过几口。这回,不让平喜。我自己摘。摘给自个吃。一口,一口。不为什么。就为它还长。我,也还长。我坐回榻上,把新米粥又吃了几口。碗底还温。我不急。天,慢点黑。你,慢点来。我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