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七十四章
(皇帝)
下了朝,我没回御书房。大伴跟在后头,没敢问。我往东边去。先经过御花园,日头很淡,风里有股子烂熟透的桂花气。我不喜欢。这味,像旧年的甜,放得太久,发腻。丽妃那宫,还亮着半扇窗。我进去时,她正坐在小杌子上,自己熬东西。小银吊子,冒白气。她听见我,手一抖,马上又稳了。跪。我没让起。她也不抬头。我看了她一会儿。从前多闹的人。现下静得像个壳。
“熬什么。”我问。她说:“枇杷叶。润喉。”我“嗯”一声。她没看我。我也没叫她看。这地方,我来,不是因为想她。是得让外头知道,后宫里,我不只西边那一处。可我也不能久坐。坐了,又成靶子。我走时,她送到门槛,没出来。低声说:“陛下慢走。”我“嗯”一声。那声音,薄。像纸。我没回头。心里不是没动。是动了,也得压。这宫里,动情,是要命的。她如今这样,反能活。我不扶。一扶,丽妃就真没了。
再往西,冷宫。我让大伴别跟着。门破了,风自己会进。我站门口。德妃没出来。只里头有响动。我推门。她靠着墙,把一碗水慢慢擦。不是喝。是擦。我道:“还知道净。”她笑。那笑像老墙根底下的青苔,湿,冷,不发霉。她说:“臣妾只剩净了。”我坐下。她不动。我也不说。这屋里,没香,没炭。只有风。可这风,比外头干净。我们坐了很久。久到大伴在门外咳了两回。我起身。她也不送。只在我迈出去时,说:“这地方,挺好。”我停了一下。没回。门在身后合上。天阴了。我走在宫道上,像从两个不同的人间,回到我自己的。西边那口子,我也得去。不是想。是这宫里,我哪处都去得,才镇得住。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