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二百七十五章
(皇帝)
我在前殿坐得晚。外头黑,宫灯隔得远,像几点将灭未灭的炭。大伴把窗合了。我没让人点新灯。这满案折子,我批得慢。不是看不进,是心里在过那五个女人。
阿草,如今该叫皇贵妃。我从雪里把她捡回来,不是为她多好看。是她眼里有活气。这宫里,活气最少。她如今也缓着,养身子,也养我。素娥,刚提起来,像把还没开刃的小刀。皇后、丽妃、德妃,这三个,各有一手。可都太舒服过。尤其是皇后。没摔过。丽妃摔了,还晕着。德妃摔得最深,反觉醒了。我看人,不看位分。看人,是看你怎么从地上起来。起得狠,我才能用。
这天下,从不是几个人能扶的。我也不靠谁。可后宫不宁,前朝就有人借风。我不是要给她们分个高下。我是要她们各归其位。皇后若还不明白,就再压。丽妃若还端旧样,就晾着。德妃,不急。我放她在冷宫,是要她自己把身段摔软。软了,才不脆。素娥还早,不能给她大题目。先学着站。皇贵妃得再忍。她最大的用处,不是斗,是生。可我也不能只让她生。生了,母族不能空。宫里不能没她这口井。这五个女人,用好了,就是五根钉,替我把这后宫,钉得死死的。
我把折子推开。人往椅背上一靠。外头风声,像从冷宫过,又往西边去。我合眼。这宫里,若真要换天,不能只我一人醒。得有人替我,在夜里,把每根钉,都再往里敲一寸。她们也许恨我。我不在意。疼,才长记性。这江山,从来不是讲情。是讲用。能用的,我都留。不能用的,我也不手软。天快亮。我起身。大伴进来,替我披衣。我说:“去皇贵妃那。”他没应,只跟着。这满宫里,我如今最想闻的,是她那碗萝卜汤。还有她。我得去。不为别的。就为这夜太长,总得有个人,叫我觉着,自己还热。继续。继续。